張群開過交班會,和往常一樣,又要去現場巡視了。發現李劍鋒著意看了他一眼,他便主動發出邀請說:“小學弟,咱們一起去現場走走。”
沒等李劍鋒回答,范世林搶先道:“劍鋒別走,我找你有事。”
張群不禁一笑,獨自走出技術科。
“科長,找我有啥事。”李劍鋒很想跟張群去現場,他要把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告訴張群,以求得張群的幫助。
“你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范世林說罷走出技術科。
李劍鋒坐在那裡,感覺有些心煩意亂。
張群及時接收到他的信息,主動邀請他去現場,多好的機會呀,范世林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他留下來。
我該怎麽辦?
李劍鋒想一走了之,又覺得那樣有不尊重范世林之嫌。不走,一會兒張群說不定又去哪了。
正在李劍鋒心神不定時,電話響了,他接聽電話說:“你好,技術科李劍鋒。”
“范世林和張群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呐。”顧小燕急急叨叨幾句話,隨即掛斷了電話。
李劍鋒手舉電話,表情木訥,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了。
也許范世林找張群有別的事,也許兩人碰巧在外面見到,隨便說些什麽。李劍鋒這麽解釋顧小燕的電話內容,但是,他的思緒還是繞不過一個現實。
張群要約他去現場,他被范世林留住了。
顯然,范世林隨後出去,是有意找張群聊天的。
范世林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要達到什麽目的。
李劍鋒掛斷電話,匆匆走出辦公樓。
張群和范世林就在辦公樓外不遠處,站在那裡不知聊些什麽。
李劍鋒走出辦公樓,看到這一情景,不覺中止住腳步。他眉頭緊皺,在是否走過去,直接面對范世林的設計上猶豫不決。
見官不敬,早晚是病,這句話是停留在李劍鋒心中的一個魔咒。
李劍鋒茫然間,忘記了自己的另外一種身份,丁松老人的孫子。
這是一個含金量十足的護身符,他最初來車輛段,始終把這個護身符高高貼在腦門上。
不知不覺中,李劍鋒完成了本性轉變,證實了自己就是一農村走出來的,普通農家子弟。
所以,他見到顧大海的冷漠,還要主動拿熱臉,去貼顧大海的冷屁股。所以,他要對馬傑畢恭畢敬,還要違心地面對范世林的冷熱無常。
他倆在聊什麽?
這是李劍鋒最想知道的。
李劍鋒用了十幾秒時間做出反應。他徑直走過去,也及早被范世林和張群發現了。
李劍鋒還沒走到他們近前,范世林就主動跟他打招呼說:“劍鋒,你去哪?”
“隨便走走。”李劍鋒刻意板起面孔,他腳步匆匆,從張群和范世林身邊越過,走向設備車間。
范世林的談話,因李劍鋒突然出現,被迫中斷。
張群笑在臉上,目送李劍鋒漸漸走遠。
“老張,你能幫我一把嗎?”范世林話轉正題。
“謝謝你瞧得起我。”張群仍然在笑,而且笑得十分真誠。他說:“就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張群說著,轉身便走。
“哎你……”范世林熱情反遭冷落,留下的是濃濃的懺悔,他不該頭腦一熱,就不管不顧了。
這是馬傑經常提醒他的一大戒律。
李劍鋒一路走著,腦袋空空的,有一種被欺騙的憤怒。
他不知道范世林為啥要這麽做,當然,他也不知道范世林此舉,要達到什麽目的。甚至說,或許范世林跟張群說的事,就是工作中的日常瑣事,跟他沒有絲毫的關系,但是,范世林不該把他留在辦公室裡,反倒去找張群說些什麽。
李劍鋒的敏感,由趙君的提示所引起。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讓他重複這樣一句古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劍鋒,你過來。”
顧小燕在修配車間廠房的角門裡,正朝他招手。
李劍鋒站在那猶豫一下。
本能反應,李劍鋒肯定要先回頭,看看身後不遠處的范世林和張群,是否注意到他的行動軌跡。
李劍鋒沒回頭,他只是站了站,便慢悠悠走進修配車間廠房。
顧小燕等李劍鋒走過去,刻意付在他耳邊說:“范世林怕你和張群聯起手來對付他。”
“你怎麽知道的?”李劍鋒笑了。
可能這就是顧小燕,昨天跑到宿舍找他的原因。
“我在電話裡聽到的。”顧小燕十分認真地說。
“他怎麽能跟你說這話。”李劍鋒的穩重,讓顧小燕陡升不被信任的感覺。
她漲紅了臉,轉身便走。
李劍鋒一把抓住顧小燕的手說:“燕兒,別走,我……”
顧小燕突然收回手,先四下看了看說:“煩人,讓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
李劍鋒笑了。
“昨天中午我在工具室,范世林打來電話。”顧小燕把昨天中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李劍鋒笑了。他看到了顧小燕天真可愛的一面,不覺中想把顧小燕摟進懷裡,好好親她一口。
顧小燕被李劍鋒帶有一千多度高溫的目光,烤的心裡滾燙。
“剛才我去給車間送報紙,看見范世林從樓裡跑出來,叫住張群。他張嘴就說:‘老哥,我有事想求你幫個忙’。”
顧小燕含羞帶愧的樣子,朱唇開啟間,透露出甜甜的蜜意,讓李劍鋒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一小步。
李劍鋒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要親吻顧小燕。
顧小燕及時發現,李劍鋒有些失態了。她著意向後退了一大步說:“你不怕被人看見呀。”
李劍鋒的熱情,被顧小燕一句話降溫,他恢復了正常。
“燕兒,我謝謝你。”李劍鋒恢復以前的樣子,假意自己是個長輩,對顧小燕流露出的,純屬是長輩的喜愛。
“今晚咱去看電影呀?”
顧小燕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她從李劍鋒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熱望。
“不方便吧。”李劍鋒不假思索回絕了。
顧小燕撅起嘴,轉身就要走開。
“你等一下。”李劍鋒叫住顧小燕說:“星期天休息,咱去市裡轉轉怎樣。”
小鎮在郊區,隸屬遼南市管轄,這裡的人們習慣性稱呼遼南市為市裡。
顧小燕眼前一亮,繼而又很不自信的說:“誰知道你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騙你是小狗。”李劍鋒舉起右手,並伸出食指和中指,洋范兒十足。
“好呀。”顧小燕欣喜的險些跳起來。
李劍鋒微笑著,看顧小燕轉身跑開了。
如果是在昨天中午,在李劍鋒的208房間裡,李劍鋒說不定就能把顧小燕摟進懷裡,親吻愛撫,那樣難以消損他這股感激的熱情。
顧小燕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被李劍鋒摟進懷裡的情形,她要如願了。
李劍鋒轉身走出修配車間廠房,下意識的向不遠處看去,不見范世林和張群了。
他有心反身走進廠房,去跟張群做一次偶遇。探聽一下,范世林跟張群說了什麽。
也就是幾秒鍾的猶豫,李劍峰選擇了走出廠房。
人心隔肚皮,外表兩不知。
李劍鋒不想就這樣,赤裸裸地去探聽,關於張群和范世林的隱私。如果張群認為有必要,跟他探討范世林的用意,或者直言說明他們這次談話的內容,李劍鋒願意做一個忠實的聽眾,只聽,他不想做評判。
李劍鋒在接下來去哪的問題上犯了難。
他不想回辦公室。不管范世林跟張群說了什麽,也不管范世林要跟他說些什麽,李劍鋒都要對范世林剛才的過失,作出不滿意的表現。
因為,他是丁松老人的孫子。
李劍鋒突然想到了馬傑。
昨晚,范世林被趙君所攪擾,提到褲子返回了208房間。
看得出,他非常高興,連好事被攪和了,也沒有絲毫的不滿。甚至還以前輩的姿態,勸導李劍鋒說:“趕緊找個女孩吧。一個人整天孤零零的,別把自己憋壞了。”
當時也就是李劍鋒,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會好趣地打聽一下,他跟馬傑做了什麽。
李劍鋒微微一笑,范世林忍不住炫耀說:“乾完一挺,連腳巴丫都舒服了。”
李劍鋒意外地出現在馬傑面前,馬傑顯得很意外。她愣愣地看李劍鋒,想問上一句:“你怎來了。”
話到嘴邊,馬傑被笑容遮掩了。
她打開房門,讓李劍鋒進去,又鎖好房門說:“累不,去倉庫躺一會兒呀。”
李劍鋒睡了一宿覺,剛上班還不到一個小時,怎麽可能累呀。
馬傑把驚訝變成了一句無聊的寒暄,隨即讓李劍鋒坐下。她走進倉庫,端出一個洗臉盆說:“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馬傑端著洗臉盆出去了。
李劍鋒發現, 洗臉盆裡居然是剛剛洗過的女士內褲。
他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天,馬傑一絲不掛坐在范世林的床上,手忙腳亂穿內褲的情景。
哪個生理正常的男性,十幾分鍾內,受到兩個女性的刺激,都會出現生理反應的。顧小燕的嬌媚,馬傑那白皙的皮膚。
李劍鋒深深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馬傑回來了,她把洗乾淨的內衣內褲,擰成麻花狀,按進盆裡,盡量避免被李劍鋒看出端倪。
她一路小跑進了倉庫,稍許返回來,兩手隨意在勞動服上擦了擦,居然露點了。
哇塞,她沒穿內衣。
李劍鋒低頭,不敢正視馬傑。
這是馬傑的一個生活習慣。她跟趙君住在一個房間裡,雖然兩人無話不談,但在這個問題上,馬傑還是很忌諱趙君的。
她幾乎每天來工具室上班,打掃完衛生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倉庫把內衣內褲洗乾淨。下班前洗個澡,回來把晾曬乾的內衣內褲穿好,下班回宿舍。
這就是年輕男性的真實心理寫照。
盡管李劍鋒有相當的學識,畢竟是風華增茂的年齡,擁有正常人的生理反應。當然,不管他怎麽想,如何興奮,馬傑畢竟是他的師傅,他對馬傑絕對沒有一絲歹意。
李劍鋒此時心裡想的是如何通過馬傑,摸清范世林的意圖。
馬傑昨晚跟范世林探討了技改活動的話題,這會兒李劍鋒就主動找上門來,她能否緘默其口,幫范世林保守秘密,暫時還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