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世林把分局來人安排進招待所,又急著去食堂安排客人的晚飯。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他走出食堂,迎面遇見顧大海,先開上一句玩笑說:“喲,老顧爺子,忙著呢。”
“我忙也沒你忙呀。”顧大海走到范世林近前,抬腿就要踢人,范世林嬉笑著就要跑開。
“等會兒,我有話說。”顧大海一把拽過范世林,拿出食堂收據,送到范世林眼前說:“睜大了眼睛看看,你大爺我從來不吃白食。”
范世林收攏笑容,一臉的莫名其妙說:“你說什麽呢?”
“別跟我裝傻。”顧大海說話做事,講的就是坦坦蕩蕩。“你小子記住了,凡事跟大爺我學,保證你不出錯。”
“好了,我記住了。”范世林聽出了顧大海話有所指。
有道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他不知道顧大海指的是什麽,也沒必要為一個不知道的話題,跟顧大海閑磨嘴皮子。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顧大海提到李劍鋒的住宿問題,也說明這是丁松對他的囑托,說的范世林一陣陣鬧心。他幾次不忙裝忙,要打斷顧大海的話,顧大海執意要把話說完。
范世林分明已經知道了顧大海的意思,就是不往正題上聊,顧大海乾脆單刀直入說:“我要安排李劍鋒跟你住一個房間。”
范世林的笑容凝固了。顧大海應該知道,他弄到這個單間有多不易,他也不用提醒顧大海,這個房間是他和馬傑結婚用的。盡管顧大海純屬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也不能為這事跟顧大海傷了和氣。
范世林十分認真地告訴顧大海:“馬傑同意讓房,我沒意見。”
“得嘞,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顧大海打著哈哈走了。
范世林看著顧大海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不禁畫了一個問號,顧大海為啥要管這個閑事。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只要顧大海跟馬傑提到讓房的事,馬傑就會給顧大海一個下馬威。
范世林回到辦公室,倒上一杯水,坐在那剛要喝,內線電話響起,他接聽電話說:“你好,技術科范世林。”
“少跟我裝腔作勢的,我知道你是誰。”話筒裡傳來馬傑的聲音。她說:“范世林,你聽好了,我同意讓出房間,給新來的大學生住。”
“什麽!”范世林好像屁股被蠍子蟄了一下,他一下子跳了起來,大罵道:“顧大海算什麽東西,他憑什麽管我的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模樣。”
顧大海伏在工具室窗口,半個身子探進屋裡,馬傑把電話聽筒放在他耳朵上,他下意思的點點頭,起身便走。
“你別走呀,他還沒說完呐。”馬傑一副幸災樂禍的架勢。
“我找范世林撒泡尿去。”顧大海一溜煙出了工具室。
馬傑對著電話聽筒,一字一板道:“范世林,你說的話,老顧爺子都聽見了,他去找你了,等著他給你撒尿吧。”
范世林這邊罵的正歡,突然聽到馬傑的話,他二話不說,掛斷電話,滋溜一個毽子射出技術科。
顧大海瞪著牛眼衝進技術科,聽說范世林接了一個電話,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他哈哈大笑。
顧大海正愁沒台階下,范世林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顧大海跟技術科的人東扯西聊了一會兒,他本來就沒喝多少酒,跟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一頓神侃,整個人神情都恢復正常了,他也開始反思自己的過失了。
顧大海檢討自己不應該一時氣惱,
把李劍鋒硬往范世林房間裡塞,更不應該擅自做主,讓李劍鋒住進招待所,得罪了范世林是小事,連累賈蓬勃跟著吃瓜落,實在不應該。 事情已經發生了,顧大海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坐在辦公室琢磨好一會兒,又主動去了工具室,跟馬傑做出解釋。
“剛才我是一時賭氣,才讓小李子去住范世林房間的。”
顧大海對馬傑實話實說,推說如果范世林不去跟賈蓬勃胡說八道,顧大海也不會用這種辦法懲罰他。
馬傑對顧大海的話深信不疑。
“你還應該再打他兩個大耳刮子,讓他長點記性。”馬傑說的咬牙切齒。
當初顧大海來找馬傑時,知道范世林在拿馬傑做擋箭牌,拒不接納李劍鋒入駐,他就想跟范世林較較勁,只要馬傑說個不字,這事就算沒發生過。沒想到馬傑一聽就火了,她當著顧大海的面,給范世林打電話,還把電話聽筒按在顧大海耳朵上。
平心而論,范世林能弄到一個單人房間,很大因素源於他和馬傑的關系。
當初范世林和馬傑在一個班組工作,兩人朝夕相處,范世林每天只要有時間,就拿上一本書,旁若無人的跟那孜孜以求,甚得馬傑的喜歡。
馬傑明知道自己這輩子離不開工人群了,她非常喜歡有上進心人。范世林閑暇時間,也願意跟馬傑聊天,馬傑不懂什麽,范世林就給她講什麽。一來二去,他倆由工作接觸,發展到下班後一同去食堂吃飯,周末結伴去公園遊玩。
聽說鐵路職工大學面對在職職工招生了,馬傑第一時間向范世林通報內幕消息,並幫范世林報名,范世林也算爭氣,一舉考中。
臨別前,范世林希望能和馬傑確定戀愛關系,馬傑當時也是求之不得,就這樣,范世林上了三年職工大學,畢業回到車輛段,直接被分配到技術科工作。
由於他和馬傑的關系,沒出幾年,就當上了技術科長。車輛段誰都知道,如果沒有馬傑,范世林現在還是一名工具鉗工。
馬傑說話辦事不遮不瞞,顧大海來向她自我檢討,她也實言相告:“老顧爺子你老糊塗了,分不清遠近親疏,你明知道范世林那個房間留著幹啥用的,幹啥非要跟范世林賭氣呀。”
“這個小兔崽子呀,真把我給氣糊塗了。”顧大海嘴上這麽說,心裡也覺得很不舒服。平常范世林很尊重他,凡事都對他畢恭畢敬,這次純屬他沒事找事,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好在事情還有轉機。
顧大海告訴馬傑,這件事只有范世林、馬傑和胡大海知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把大手一揮說:“我不看別的,就看在丫頭你的面子上,這事就當沒發生過,這篇就算翻過去了。”
“那怎麽能行,人家新來的大學生還沒住的地兒,咱們怎好獨佔一個房間。”馬傑說的也是真心話,她凡事都不想被人說閑話。“算了,既然已經答應人家了,就讓他住進去吧。”
“那你跟范世林結婚沒房怎麽辦。”顧大海不能充當這個惡人。
“有你在,我怕啥。”馬傑微微一笑說:“有您老人家在,我結婚還怕沒房住呀?”
顧大海眼睛眨了眨,也認真起來。他說:“職工家屬住宅計劃才批下來, 等建完分配,至少還得兩年。”
“那我就兩年後再結婚。”馬傑笑在臉上,喜在心頭。顧大海向來說話算數,她為了這次讓房,能換來一戶新建家屬住宅,那真是便宜到家了。
“人家結了婚沒有房的職工,都跟那排隊等著要房呐,你還沒結婚……”顧大海腦袋搖起來不行。
“我不管,誰讓你把我結婚用的房子給佔上了。”
“你最好馬上就結婚,來年再要個孩子,等到分配住房時,什麽都齊活了。”顧大海也不糊塗,職工住宅建成,事關全段幾百名職工家庭福利,他絕對不能開這個先例。
顧大海嬉笑著離開了工具室,心內也做好了打算,反正招待所全年也沒有幾個來客,就讓李劍鋒先住在那裡,看誰能說出什麽。
顧大海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便風波四起,有人說顧大海相中了一個好女婿。
下班了。
馬傑去食堂打完飯,樂呵呵返回宿舍,她要借顧大海今天鬧的這一出,再次給范世林上一課,讓他學會夾著尾巴做人。
馬傑直接去了范世林房間,掏出鑰匙的打開房門,猛然發現有一個陌生的男青年出現在門口,她受到驚嚇,手裡的飯盒滑落地上。
李劍鋒手疾眼快,一把接住即將落地的飯盒,馬傑也急於抓住飯盒,兩個腦袋撞到一起,“哎喲,”馬傑疼出了眼淚。
李劍鋒為何出現在范世林的房間,這是馬傑迫切想知道的,她擔心的不是結婚沒了住房,而是由此將產生怎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