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一戶人家,炊煙嫋嫋。屋內,闔家歡樂,兒女雙全。兒名天慕,自幼便調皮不受拘束,不羈於凡塵瑣事;女名賦軒,情商高,智商也不遑多讓,是一家關系的潤滑劑,全家的寵兒。
這戶人家父者姓歐陽,母姓趙。父輩祖籍在向仙縣,祖輩因天災奔波流離到如今天慕的老家——君召鄉。君召本是山城登封下屬的一個鄉,天慕的父輩從小生活在這裡。天慕的祖父不願提及往事,就連向仙那邊的親戚也不願再聯系。祖父甚至嚴厲禁止後輩打探舊事,違者逐出本族,族譜再無此後輩之名。天慕本為龍字輩,故舊名歐陽龍。
後來父親佔山特地帶著歐陽龍(未引出天慕這個名字之前,先稱呼歐陽龍這個舊名,以避免讀者被名字繞迷)重返老家君召整理老家的遺物。歐陽龍年齡尚小,於是父親佔山讓他在屋內收拾輕便物品,佔山則到院子中除草。歐陽龍整理完物品,想打開那購置沒幾年的電視看一看。電視櫃被緊鎖,遙控器也尋不到。
“是不是藏在櫃子裡了呀?”
歐陽龍不羈的性格此刻開始作祟。他仔細觀察櫃子,使勁搬開了它,發現靠牆的一側櫃面被刷成了黑色。打著手電筒定睛一看,其上竟然有個鑰匙形狀的黑色凹槽。伸手一按,拿出了一個同樣被刷成黑色的鑰匙!歐陽龍興奮極了,打開櫃子。沒有遙控器,唯獨角落一個木盒孤零零地放著。可這一個木盒竟給歐陽龍一種沉重的感覺。他試著拿了起來,著實有些沉重,但也能一隻手拿起。父親在院子裡喊他幫忙拔一些根淺的草,歐陽龍連忙將櫃子緊鎖,將鑰匙重新放回凹槽。不等他按動,那鑰匙竟自動進入其中,如同從未被拿出一般。父親又在喊他,似乎是怕他發現什麽。他將盒子藏入行李箱,便出去除草。
父親拿著一把掃帚,細細地清掃著。又拿一盆水,輕輕地潑灑著,打掃這處宅院。
“你祖父母走了,以後便不會經常回來了。嗯……”
佔山盯著他,似乎有什麽話要交代。
“算了。”
佔山心想。他站在屋門口,不舍地環顧屋內,鎖上了屋門。又站在院子中間,環顧這處生他養他的宅院。
“走吧,還有正事要辦呢。”
佔山帶著歐陽龍沿著山路往紫龍山上走。紫龍山上住著一位在君召頗有威望的算命先生,據說也是向仙避災來的。佔山拜見老先生為歐陽龍測算新名。老先生一把年紀了,卻身形筆直,瘦而不病,神采奕奕,身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薄衫,與人們印象中的半仙截然不同。他仔細打量一番歐陽龍,便對佔山說:
“讓孩子坐門外玩吧,咱倆進屋說!”
佔山隨先生進入屋內。一張桌子,一支毛筆,一個磨開一個口的小硯台,兩張椅子。
“請坐。”
老先生提起筆,想寫些什麽。又定神思考一陣,索性放下筆對佔山說:
“此名不改為好啊,否則……”
老先生見佔山面露難色,又改口說到
“想改名也非不可,但此子的命運必與龍相關。再不濟也必須起一個與龍有聯系的名字,否則,”
老先生指了指頭上的房頂——亦或說是天空,
“那裡不好交代……”
佔山細聽後,大謝老先生。老先生再次提起筆,閉上眼,抬起頭,隨筆一畫,畫出了兩個大字:天慕。然後輕輕地將筆歸位,拿起宣紙,莊嚴地宣讀:
“天慕。
” 佔山再謝老先生,帶著門外正在無知無憂無慮玩耍的天慕回家。這天佔山特地不上高速,從土路回家。那時的土路還未修繕,坑坑窪窪十分難走。可車子卻開的異常平穩。天慕問道:
“為什麽不走高速啊,非要走這般曲折的路?而您又是怎麽做到將車開得如此平穩的?”
佔山沒有回答,只是輕歎一聲, 嘴裡低聲念叨些什麽。天慕不解,但見氣氛尷尬,也知趣地閉上了嘴。一路無言,一路無風。一路無雨,一路無晴。蒼天好似被觸動了一般,也開始沉吟起來。二人回家後不久,便下起了雨。夏日的山城,天氣不會如此變化無常。
“今天是怎麽了?為何處處都顯得如此不同凡塵呢?”
天慕坐在昏暗的房間裡,低聲輕問。似乎是在問別人,又好似在問自己。
“我真是走迷糊了,怎還自言自語起來了呢。哈!”
隨即,頭腦裡竟閃過“滄海一聲笑”。剛坐在那書桌前,準備拿起一本書采擷些知識的果實,他的腦中突然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幕驚駭的畫面:打翻了墨水一般的天空黑得令人窒息,天慕漂浮在一片波濤洶湧的海上,宛如滄海一粟般渺小不值一提。他被壓抑的喘不過氣,猛地驚醒過來。
“我怎麽睡著了?我不是準備拿書麽?”
天慕有些後怕。“算了,不看書了,睡一覺吧。奔波一天,也乏了。”天慕猛地起身,頭腦一昏,扶著書架緩了好久。
“真是累了!快睡吧……”
沒等他想完,那盒子便從書架上掉落,砸在書桌上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他被驚得一下緩過神來,急忙查看那木盒。可那平常如同被強力膠粘住的木盒竟然打開了。木盒完好無損,書桌卻被砸了一個大洞。不待天慕心疼,那木盒中的一本黃紙書掉了出來,恰好卡著書桌的邊緣,險些掉在地上,搖搖欲墜,又好似飄搖的神仙故意為之。天慕猛地一心驚,昏倒在書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