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瓣一樣的藤頭,此刻正牢牢地咬合在蒜鼻各處裸露的皮膚上,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
輕風閣給的資料當中,並沒有這個。
不過想也知道,草谷芥界的細節資料那麽多,很難面面俱到的。估計白曉也沒想到,剛剛才掌握形意符不久的李厲擎,此刻竟然已經可以直接使用這張符去捕捉符形了。
當然,這個首先得感謝那張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夢會符。
正是因為這張符的出現,才激活了《窮盡牌符圖注》的特殊功能,讓李厲擎能夠在夢中練符。
沒有夢中那近乎無限的材料,沒有那個火浴鳥形的模擬練習,李厲擎不可能取得此刻的進步,更不可能獨自一人闖入這個草谷芥界中試煉。
而李厲擎之所以剛剛的五張邂逅網,都沒有捕形成功,也是因為他沒有注意到那些花瓣一樣的藤頭。
只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吸血藤蔓的形貌,李厲擎已然知道之前的傳言有誤。
吸血藤蔓其實並不是依靠藤體上的尖刺進行吸血的。
那些尖刺起到的,估計是束縛人體的麻痹作用。
在纏結住人體的同時,那些尖刺也在分泌能夠麻痹人體的特殊液體,這才讓蒜鼻保持求救的動作,停留在了原地。
真正能夠吸血的,其實是吸血藤蔓那些花瓣一樣的藤頭。
它們深深地扎進肉中,選擇的都是血管的位置。
也不知道該說蒜鼻倒霉,還是說他幸運。
此刻纏繞在了身體上的那六株藤蔓,都算不上太粗。相比較那些粗如人腿的深山老藤,這六株藤蔓,都只能算是幼年期。
之所以說蒜鼻倒霉。
是因為這些纖細的吸血藤蔓,想要吸乾他全身的血液,估計要耗費很長很長的時間。
如果沒有人拯救,蒜鼻的死亡過程會無比的漫長,也會無比的痛苦。
之所以說蒜鼻幸運。
是因為李厲擎為了他,斷然選擇了回頭。
其實哪怕李厲擎回頭,對於救他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因為捕捉符形,李厲擎也還是第一次,捕捉的效率也並不太高。
如果藤蔓太粗的話,等到李厲擎把它們製服,蒜鼻估計已經變成人幹了。
此刻的蒜鼻,被吸血藤牢牢地纏繞在其中。
雖然雙眼被遮擋,看不見周圍的一切。
不過瀕臨死亡的絕望,卻讓他的身體無比地敏感,也讓他的聽覺變得敏銳了許多。
他聽見了賈小三幾人的逃逸,也聽到缺耳的自爆身份。
賈小三他們逃了,沒有理他。
缺耳明明有拯救他的能力,卻也是對他放任不管。
正在蒜鼻感覺絕望的時候,卻聽到了另一側傳來的腳步聲。
那個他們一直看不起,想要置之死地的少年,此刻卻是回來了,而且還走到了他的身邊。
雖然少年一直都沒有開口。
蒜鼻卻能夠感覺得到,那個少年應該是想救他的……雖然救人的方法,有點不太對……
李厲擎打出的每一張邂逅網,對於那些吸血藤其實並不是毫無影響的。
每打出一次,吸血藤便會受到刺激,將藤頭咬得更緊實一些。
給蒜鼻的感覺,就像是少年手拿著鞭子在馴獸,少年每抽出一鞭,那頭野獸就會咬他一口。
要不是身體被麻痹住,蒜鼻恐怕要罵出聲來了:“我靠,你到底是救人還是殺人啊?太痛苦了,
你能不能給我一刀,直接殺了我吧……” 不過,一切終於還是發生了改變。
少年停頓了好一會。
停頓的時間,讓蒜鼻感覺無比的漫長,就像是過了幾天幾夜,甚至讓他心裡產生了恐慌。
這個少年不會因此就放棄,這樣離開自己吧。
幸好,少年最後還是選擇了出手。
而這一次,他的出手很準。
隨著一張邂逅網的打出,纏繞在蒜鼻脖子上的一根吸血藤顫動了一下,將那個銳利的藤頭,從血肉中抽離了出來。
仔細觀察還能夠發現,那個藤頭當中的兩根花蕊一樣的東西,卻是一下子枯萎了。
失去了吸血的本能,讓這根吸血藤很不適應,依然纏繞在蒜鼻的身體上,卻是將那些尖刺都收了回來,松軟得就像是蒜鼻身上的裝飾品。
李厲擎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在他的手中,那張原本畫著邂逅網的麻紙,此刻邂逅網已然消失,卻是多了一個花瓣一樣的符形。
這便是李厲擎想要的吸血符形。
在那本《凡品牌符啟蒙》中,對吸血符形也有過說明。
和季豕知道的差不多,吸血符形製作成牌符,使用在人的身上,基本都有著在戰鬥中持續自愈的功效,還能夠麻痹身體,減弱疼痛。
如果能夠製作成器符,作用在武器上,還有獨特的殺傷效果。
也正因為它的實用性,吸血符形的市場價值相當不錯。
只可惜,這幾株吸血藤都還處在幼年期,所以形成的符形看起來也不算很好,應該算是吸血符形中最低的一檔。
有了第一次捕捉符形成功的經驗,李厲擎的精神一震。
他再次拿出了邂逅網,對著剩下的五株吸血藤進行捕捉。
第二個吸血符形,使用了三張邂逅網,捕捉成功。
第三、第四個吸血符形,使用了兩張。
而最後的兩個吸血符形,都是隻使用了一張。
五個吸血符形,總共耗費了李厲擎的十一張邂逅網。
還剩下三十九張……
李厲擎將那五個符形收好,望了望草谷芥界入口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沒有選擇回頭,而是決然地朝著警戒區內走去。
這五株吸血藤都還是處在幼年期,因此捕捉到的吸血符形都不太好,並不符合李厲擎的要求。
而且,這一次捕捉符形,是在吸血藤完全靜止的情況下進行的,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一次成功的捕捉。
李厲擎還是想挑戰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冷靜地直面生死。
他只有七天的時間。
七天之後,也許夢中的那些毛族異類便會出現,對他進行追殺。
到了那個時候,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必須盡快提高自己的實力才行。
而要提升實力,李厲擎唯一知道的試煉場,也只有這個草谷芥界而已。
偏偏他並沒有這個草谷芥界的通行手續。
也許,來到這裡的機會,僅有今天這一次。
怎麽樣他都得繼續闖下去的。
被吸血藤蔓纏繞著的蒜鼻,感覺到身上的藤蔓一條條松弛,那些刺入肌體的藤頭,也從他的血肉中拔了出來。
重獲新生的喜悅,讓蒜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心中充滿了感激。
而大量失血的後果,讓他的兩腿一軟,一下子癱了下來。
到了這一刻,蒜鼻的腦中仍然記得,自己是處在一片土裡刺的生長地中。
“哇靠哇靠……不要,我不要倒下,我不要見血……我不要被這些鬼東西再一次纏上啊啊啊……”
蒜鼻的心中狂喊著。
可是他的兩腿,卻根本支撐不住他的身體。
那撲面而來的芳草地,看在蒜鼻的眼中,卻像是地獄的刀山火海。
可是,他卻根本沒有辦法抗拒。
“我完了……”
蒜鼻絕望地一頭撲倒在了芳草地上。
不過下一刻,他卻沒有感覺到刺痛。
那些原本堅硬的土裡刺,此刻卻是像芳草一樣溫柔,輕輕撓動著他的身體,卻是沒有留下任何的傷痕。
“是那個少年……是他先做了防護……沒想到,居然連這個他都想到了……”
蒜鼻俯臥在地上,盡力抬頭,想要找尋那個少年的身影。
最終,他只看到了一個消失在草叢之中的背影。
少年一往無前,腳步堅定。
“發生了什麽事?那個小家夥怎麽走了?”
雲山麓的監控室中,一個名叫季大的監控者疑惑道。
“他居然沒死,估計是那些殺人血藤都吸飽了,這才發過他吧。”季寶玉悻悻然地說道。
“喲,小寶玉可以哦,判斷能力還是蠻準確的。”
“那個小家夥的運氣確實非常地不錯。”
另外兩個監控者笑著讚歎道。
在監控水鏡顯示的畫面中,之前被吸血藤纏上的蒜鼻,已經軟軟地倒在了地上。看到這一幕,他們自然也認為季寶玉說的沒錯,是那些殺人血藤吸飽了。
卻誰也都不會想到,這些吸血藤已然被李厲擎捕捉符形,失去了吸血的本能。
季寶玉得到稱讚,有些洋洋得意,卻是挑釁地望向季豕:“小豕啊,你怎麽看?”
季豕平靜地看著他,沉默著沒有作答。
他又不傻,自然能夠感覺得到,季寶玉想要跟他較勁的心理。
不過一隻雄鷹,是不屑與野雞為伍的。
季豕又不是季寶玉他爹,何必要教醒他呢。
不過其他幾個監控者看到季豕這副態度,卻是感覺有些不爽快了。
同樣年齡的兩個少年,也是有親疏遠近之分的。
季寶玉從小在雲山麓,可以說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哪怕是見識淺薄一些,在他們看來也算是自己人。
季豕出去了幾年,昨天才剛剛回來。
季老成卻是對他如此看重,將他和季寶玉一起帶了進來。
在季大他們幾個看來,卻是覺得季老成偏心了,自然也會幫著季寶玉。
季大喝問道:“小豕,問你呢,你怎麽不說話?懂不懂禮貌啊?”
“對啊,就算你不懂,也應該虛心求教。寶玉大你兩個月,懂的東西也比你多,有什麽問題你應該虛心地向他請教。”
“這些殺人血藤的習性,就像寶玉說的那樣。它們吸食了足夠的血液,便會懶洋洋的,不會再發動攻擊,那個小家夥倒確實蠻幸運的。”
“話都不會應了嗎?如果我兒子這樣,我非扇他幾個耳光不可。人傻不要緊,一定要肯學。”
其他幾個監控者也紛紛附和道。
所有人的眼神都停留在了季豕的臉上。
季豕微微低頭,輕歎一聲,乖乖說道:“你們說的對。”
“那你還不向你寶玉哥哥認錯?”季大又喝道。
季豕的眼中精光一閃。
少年自有血氣在,哪怕是他,也不甘一再地被人屈辱。
忍無可忍,自然無需再忍。
他正打算翻臉,一旁的季老成,卻是輕輕咳嗽了一聲。
“夠了,瞧瞧你們多沒出息,幾個大男人,還要跟一個小家夥過不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觀點和看法,這種東西又哪裡有對錯可言的?”季老成平靜地說道。
季大冷哼一聲,瞪了一眼季豕,沒有再開口。
季寶玉感覺自己又贏了一回,挑釁地拍了拍季豕的肩膀,說道:“小豕弟弟, 以後你多學著點啊。”
季豕沒有理他,眼光在監控室中掃視著。
這間監控室的面積不小,大概有七八十個平方。
他們八人或坐或站,處在監控室門口的寬敞處。
在他們的眼前,卻是一面七八米高的山壁,山壁上高高低低裝了二十多面水鏡,將草谷芥界中發生的所有一切,都纖毫分明地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而那二十多面水鏡當中,有一面大水鏡居然而設,就像一塊巨屏的電影屏幕。李厲擎他們幾個最先進谷,因此那面大水鏡也一直都在呈現他們的動態,這才讓這些監控者,將關注點停留在了他們的身上。
而就在同一時間,草谷芥界中也還有其他的事情,也在不斷發生變化。
比如草谷芥界的入口處,缺耳將賈小三他們幾個堵在那裡,楊萊使用隱身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而距離他們不到十米之隔,那兩名山民已然睜開了腥紅的雙眼,身體顫抖著卻還沒有爬起。
還有兩名豺狼,躲藏在另一邊,冷眼看待一切的發生。
又比如山谷中央的位置,擔任警戒的豺狼,已然發現了尋覓過來的墨晴。拿到神仙草的季趙也得到了消息,拍拍張龍的肩膀,微笑著交給他去處理。
而白曉也看到了墨晴,也發現了隱藏在她前方的兩名豺狼,卻是不緊不忙,根本沒有急於出手。
而最讓季豕在意的,是山谷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根碧綠的長藤,長藤上還綁縛著一個仆人裝扮的老者,卻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