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是活路,也更是死路!”張楚忍住饑火解釋道,“我等前方也有千余饑民,這地既有野菜,被前人采集後也應所余不多,林中先得者必與後來者爭。一旦見血,整個樹林就是一片屠場。到時也不知多少人能再次走出來!”
張楚看瑄臉色大變,只能好生安慰了一下。他其實還有判斷未曾說出,林中昏暗樹木叢生,最是便於伏殺,有些人入林可不見得只是為了區區野菜。
兄妹三人向北走出近百步,張楚突然拉住兩個妹妹,一臉冷笑的轉過身來,將手中尖銳的石塊輕輕拋起,目不轉睛的盯著身後十余步外三人中領頭那人的喉嚨,神情冷漠之極。
“你三人,我一人,以命相搏,我兄妹三人性命隻換你們其中一人性命,商量好了沒?誰死?”張楚不含一絲感情的聲音,讓身後的三個男子面面相覷。若是襲擊那兄妹三人必有所獲,但是若真如那男子說的他隻搏命攻擊他們其中一個,那人不死也會重傷。在這個當口,莫說重傷,就是輕傷也會引來無數人嗜血的目光。說不得甚至就是身邊的同伴下的手。
領頭那人惡狠狠的盯了張楚一眼,發現對方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波動,便自心裡發虛。最終恨恨的呸了一口後帶著人向另一對夫妻模樣的人身後悄悄追去。
張楚帶著妹妹向北離開大道四百步左右,又繼續轉向東行。
眼見得人跡開始稀疏,張楚三人這才停下來休息。
“阿兄,”小妹珺依偎在張楚懷裡,有氣無力的問道,“為何不繼續趕路,這裡可是安全?”
張楚對著妹妹笑了一笑說:“須要進些吃食才好前行,此地草木稀疏流民都不願來,故而人少,小心些當可無妨。”
“阿兄卻有力氣說笑,”少女瑄捂著肚子苦笑說,“哪裡來的吃食?”
“呵呵呵呵,”張楚拍拍手站起身來,“南邊林中這幾日無一時不被流民搜索騷擾,若還有活物則會去何處?”
瑄聞言眼中一亮,驚喜道:“莫非來了這北邊?”
張楚點點頭道:“我聽聞南邊樹林之後乃是沼澤,林中野類逃過一劫的多數應往這北邊來。待我尋一尋看!”
他起身圍著妹妹們坐的地方轉了一圈,然後撿了一根雞蛋粗的樹枝,當做探路之路慢慢的搜尋開來。
張楚用石頭砸開土壤,拔起一小叢草,仔細看了看根須。他向著根須濃密的方向走出了百步遠,找到了一條近乎乾涸的小溪。小溪裡的水只有淺淺少許,但是卻極為清澈。張楚痛快的洗了把臉,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陶盆來。就這半尺見方的土陶盤,還是大妹用她銀簪子換的。三人之中也就大妹為人謹慎些,從出門那天起就將頭上的銀簪藏在了懷裡。那幾個惡仆搶走了張楚的玉佩和小妹的銀項圈,大妹的銀鐲子也被搶走,卻成功藏住了懷裡的銀簪。前日裡她用這個銀簪從一戶人家那裡換來了一個陶盆和幾個火折子。
前身雖然愛護妹妹,可惜到底是個不禁事的少年,張楚搖搖頭將對前身的歎息趕出腦海。他先洗了陶盆,接了一盆清水回到了原處。大妹已經用幾根枯枝和石頭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石頭灶,小妹有一下沒一下的把一堆枯草塞進石頭下面,微微黑煙已經開始渺渺升起。
讓大妹負責燒水,張楚繼續開始他的搜索,在離他們聚坐之處四五十步的地方,張楚發現了數個鼠洞。可惜痕跡已舊,明顯已被老鼠們拋棄一段時間了。他正準備離開,卻突然一愣。一個舊鼠洞的洞口居然一條明顯不是老鼠留下的新鮮痕跡!他比劃了一下這個痕跡的長度和寬度,心中歡喜起來,原來是條蛇!蛇肉酥嫩白滑,極易克化。兄妹三人餓了幾天,胃袋空虛已久,一般肉食還真一時吃不得,但換做酥嫩的蛇肉羹,正好對症。
他心中有了計較便開始籌劃,先是去找了兩塊邊緣不甚光滑的青石來,每個約有五六斤大小,還是廢了他一番力氣。幾根木棍將兩塊片石斜斜撐住,立在了鼠洞的一邊。兩根十多尺長的草藤系在幾根木棍底部,一直延伸到較為安全的地方。
張楚扯了些枯草來,作成好幾團引火物,每個鼠洞口都塞了一個,隻留下有痕跡的那個鼠洞,然後將引火物一一點燃。
片刻之後,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從洞內傳來,一條五尺長的黑色長蟲從洞口慢慢爬出。
蛇蕊在空中伸縮,很快就分辨出了張楚的味道,蛇首迅速立起,身軀開始盤踞。
張楚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一拉手中的草藤,兩塊片石立即倒下,將盤踞的蛇身死死的壓住。片石不規則的凸起如同天然的鋸齒將蛇的大部分身軀卡在了地面。
張楚不急不忙的走過去,探出手中的樹枝, 用一處樹杈卡住蛇的七寸,然後慢慢上移,直到將蛇頭卡死在地面。這才走近揮動手中的石塊將蛇首砸了個稀爛。
清理蛇肉張楚是用的一片鋒利的石片,這蛇有毒,許多部分不能入口。
當他帶著清理好的蛇肉從小溪邊回到石頭灶邊時,兩個妹妹都歡聲雷動,居然一點嫌棄蛇肉的意思都沒有。
只是在他當著妹妹們的面將清洗好的蛇膽一口吞下時,倒是引來了妹妹們的嗔怪。阿兄甚會嚇人!
無鹽無油的蛇肉羹極為鮮美,三兄妹互相推讓了幾回,最後還是張楚抱著小妹硬是將她給灌了個半飽,大妹怕她也被灌,隻好乖乖吃了小半盆,剩余的蛇肉羹都被張楚吃了個乾乾淨淨。
腹中有了東西,人的力氣就逐漸回來了。三人休息了片刻,清洗了陶盆後繼續趕路,此時大約已是巳末時分。
斷斷續續走了個多時辰,一座大城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江陵終於到了!
江陵城外野地裡立起了一片片的窩棚,遠遠的可以看見施粥的粥棚在冒著幾縷炊煙,數百流民在粥棚前排著隊伍等候施粥。
張信看著天色將將要暗,沒有帶著妹妹們去粥棚,先是找到一處溪水各自清洗了一下手腳面孔,就直奔城門而去——江陵城沒有關閉城門。
城門口有一隊官兵在守衛,勘察甚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