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微微的晨霧逐漸消散,繁華之都洛頓慢慢展現出它的棱角,鋼鐵的顏色一直蔓延到遠方,和天光連成一片。
洛頓警局的警長哈維·拜拉特瑞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他轉過頭來。
“好久不見,拜拉特瑞先生。”
進來的人輕輕帶上了門,對他微微彎腰,行了個脫帽禮。哈維看著門口西裝革履的青年,舉了舉手裡的紅茶,權當打了個招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你好,小莫裡亞蒂先生。”
......
“莫頓?”
華生看見面前的女子眨了眨大眼睛,像是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這個名字,必須要重新念一遍出來才能夠讓自己聽清,“莫頓·漢密爾頓?”
“你認識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胸口的身份牌上,“薇薇安·戴莉”,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將這個名字記住。
“不,不認識。”薇薇安走到自己的桌子邊,放下手裡的杯子,她飛快地搖了搖頭,背對著華生的眉頭卻微微皺起,等到轉過身來時,臉上卻又是一副微笑,“洛頓的居民檔案存放在三樓的檔案室,我這就幫你去找。”
她理了理衣服,剛準備離開,華生卻叫住了她。
“等等。”他說,刀削般的國字臉上毫無表情,“我和你一起去。”
......
哈維是洛頓歷史上最年輕的警局警長,作為警局的最高負責人,他的身材依舊挺拔,戴著一副水晶眼鏡。由於長期待在行政的崗位上,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警員,反而更像大學學院中的學者。
他往茶幾上來自遠東的瓷器茶杯裡倒入濃鬱的伯爵紅茶,然後坐回辦公桌後椅子上。本來以哈維的身份他沒有必要親自泡茶,但面前這個青年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讓他不得不在禮數上做得周到。
青年穿著麥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棕色的圓頂禮帽放在一旁,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腳邊,整體給人一種很乾淨的感覺。就是他手指上帶著的一枚獅子紋章的戒指不時讓哈維覺得有些刺眼。
威廉·莫裡亞蒂,維多利亞王朝三大家族之一的莫裡亞蒂家族幼子,雖然沒有爵位,但在掌握著大部分維多利亞銀行的的家族蔭庇下,成為了掌握洛頓新聞大頭的人——他將洛頓最大的報社改名為了“莫裡亞蒂報社”。
哈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青年端起茶杯,優雅地小啜一口,抬起頭來,向他笑道:“這是拜拉特瑞先生的收藏嗎?味道不錯。”
“小莫裡亞蒂先生就別恭維我了,這就是洛頓警局後勤分配的,你喜歡真是太好了。”哈維呵呵一笑,眼睛被臉上肌肉牽動,眯成一條細小的縫,“順帶說一句,我們請那些疑犯喝的茶也是這種,據說他們也很喜歡。”
“是嗎?那我還真是榮幸。”青年依舊在微笑著,但聲音裡卻聽不出半點笑意。他放下茶杯,將腳邊的公文包放到茶幾上,抬起頭,正視著坐在桌子後面的哈維,哈維看見那雙藍色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哈維警長,我想我們該談談關於開膛手獨家報道權的事情了。”
......
“莫頓......漢密爾頓,這份。”
檔案室的管理員把袖子卷到手肘處,她從厚厚一疊檔案袋中使勁抽出一份,拍了拍上面的灰,辨認了一下上面的字跡,“兩年前......二十二歲,是這份吧?”
“謝謝你。
”華生接過袋子,向管理員點了點頭。他身邊還放著幾份檔案袋,袋子上寫的姓名都是“莫頓·漢密爾頓”,但經過核對後年紀無一相符——華生要找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薇薇安站在一旁,看著華生解開檔案袋上的系繩,面色有點複雜。
莫頓·漢密爾頓......
已經過去兩年,時間久的她都快要忘記自己曾經和他的過去。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聽說他跟著一群人出了海,告訴薇薇安的那個朋友說莫頓已經發了瘋,一心一意想跟隨《東遊記》中傳教士的腳步,去往那傳奇故事裡的伊甸島。她去過莫頓曾經租住,也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那裡早已被房東租給了別人,從此她就再未聽說過關於莫頓的任何消息。
她本以為再次見到這個名字會是在某張海難名單上,可怎麽也沒想到會從一位【克裡特協會】的成員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她知道這個協會的職責是什麽。
他是邪教徒?會牽連我嗎?
薇薇安感覺自己大腦一片混亂,以至於她身子有些軟,眼裡只有面前華生的背影。她看見華生飛快地解開檔案袋上的繩子,取出一份文件。
她聽見自己心臟怦怦跳的聲音,胃部開始痙攣,剛才喝的咖啡仿佛要從底部湧上來一般。這時,她聽見華生憤怒的聲音,伴隨著這個聲音的是“哐”的一記砸在桌子上的重拳。
“我就說他是個瘋子!”
......
茶壺裡琥珀色的伯爵紅茶蒸騰出淺白色的蒸汽,一股溫暖的氣流環繞在警長辦公室內。
哈維喝了一口紅茶,感受著它從食道一直進入到胃中,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他放下杯子,看著端坐在茶幾後的威廉·莫裡亞蒂。
“小莫裡亞蒂先生這是什麽話?”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們不是早就談妥了嘛?莫裡亞蒂報社,擁有關於【開膛手傑克】的獨家報道權。”他眼鏡後的眼睛微笑成一條縫,“我為此還特地答應你做了一期專訪呢。 ”
“那我想請問一下,我親愛的警長。”
莫裡亞蒂面帶微笑,一字一頓地問到:“為什麽今天我的記者,被你的好警官唐斯趕出了現場?”他的聲音很低,像一顆顆釘子鑿進地板。
“居然有這種事?呀,這個唐斯!”哈維看上去像是剛得知這個消息,他驚訝地瞪大眼睛,重重在桌上拍了一下,義憤填膺地說到,“我待會兒一定好好訓他一頓。”
莫裡亞蒂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哈維表演,他雙手抱胸,臉上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砰!
他重重一拳捶在茶幾上,茶幾上的茶盞和茶杯猛地一跳。哈維卻像沒聽到一樣,只是抬了抬眼皮,輕輕吹了一口手裡的紅茶:“別摔碎了我的茶具,這一套可是很貴的,小莫裡亞蒂。”
他特意在“小”字上加重了讀音,既然對方已經率先沉不住氣撕破臉皮,那他也沒有必要再裝下去。威廉·莫裡亞蒂身後有一個家族,他的身後又何嘗沒有人撐腰呢?
“哈維·拜拉特瑞。”
莫裡亞蒂面沉如水,他微微附身,眼神陰翳。
“誰給你的膽子,哈維?”他的聲音像開膛手作案時的雨夜一般陰冷,“敢讓你得罪莫裡亞蒂?”
“得罪?這個詞有點重了。”哈維的笑容依舊,他舉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一雙眯眯眼從茶杯的上方盯著小莫裡亞蒂,“我也很想維持我們之間的友誼啊......但是沒辦法,誰讓【克裡特協會】來了。”
“你還沒得到主的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