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湊上去辨認骸骨,Celia一眼就看到了白骨腳上那雙繡著山茶映海花樣的鞋子,這是當年司素音專門設計的花樣。
她知道那具骸骨是誰,可是她不能說。
“我認得這鞋子!這是......‘山茶映海’!那這人,莫不是馬海紅?!”一旁的司素音指著骸骨腳上那雙已經褪色朽壞的繡花鞋驚呼起來。
聽到司素音叫出“馬海紅”這個名字,王伯方看向她,卻沒有從她的臉上發現異樣,心中充滿了疑惑。
其他的人聽到“馬海紅”這個名字,各懷心事,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陸友文:
你的記憶裡,幾乎沒有“馬海紅”,只有蘇紅英。
1937年,紅英脫離“錦繡班”的那天,你拉著子皙和她去翠湖南路的“二我軒”照像館拍彩色照片,相館蔣老板見了蘇紅英如見大明星,足足拍了一上午。
誰能想到,那天之後,你們三個人的人生都將被改變。
你得知子皙帶紅英去了越南,無可奈何。
成慎:
看著馬海紅乘上火車離開了昆明,這個老鬼也無可奈何。
不借助陰沉木和六妖異獸符他就離不開滇池,陰沉木羈絆住你,即便他是千年死靈,靈力強大,也不能隨心所欲,陰沉木既是死靈力量的源泉,也是這些他們終身的牢獄。
他為阿朱守護著馬海紅的軀殼,那是幾千年來他遇到過的最像阿朱的女子,可是有什麽法子呢?他雖然可以附體馬海紅身邊的任何人,卻不能阻止他們內心最強烈的感情和意志,比如他們要相愛、要相守、要殉情,你無可奈何。
看著馬海紅懷孕臃腫的身體,他依舊無可奈何!作為薩滿的仆人,不能違抗薩滿的意志乾預生命,這是一條鐵律!不久,馬海紅生下了一個女嬰。或許是這嬰兒太醜陋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居然想要跳崖!山崖那麽高,跳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完成這副軀殼的“使命”!
他找來了蘇錦兒,是她阻止了馬海紅輕生。
天黑了,他站在石寨山上,看著幾個人抬著五花大綁的馬海紅在海邊走,他們要把那具“軀殼”和嬰兒帶回王家大院領賞。
去王家大院,他有更快的方式。
夜晚,山崖下面的滇池,海水是黑的。他來到崖下,看到那一艘頭尖尾闊,顏色呈深綠色的小艇徑直朝自己駛來,上面空無一人。
上了熟悉小艇,躺在舟上,任憑它載著這個死靈駛向黑漆漆的涵洞......
夜裡,他站在王家大院的枯井旁邊,轉身對身後那個人說:“我把她帶回來了。”
陸友文:
子晳帶走紅英後快一年了,你收到他從新加坡寄來的信,說紅英有可能已經回到了昆明,讓你到石寨村她老家去找找看。你放下信就趕往石寨村,果然打聽到了她的消息!
你驅車奔向王家大院,一進龍泉鎮,頭上就響起了日本飛機的轟鳴聲。
日本人的大轟炸來了!
只見到處是炮彈轟炸騰起的灰塵,你只能棄車而行,在四散奔逃的村民中,你發現了紅英的身影!只見她手裡抱著一個繈褓,難道是她的孩子?她和子皙的孩子?你愣住了。
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爆炸,你不及多想,逆著逃難的人流衝過去一把拉住她:
“紅英!快跟我走!”
她吃驚地回頭,看見是你,用力掙脫你的手說:
“你放手!我朋友還在王家後院裡,
我要去看看她!” 你抓住她不肯放手,她掙扎著,忽然把手裡的繈褓塞到你懷裡說:
“給你!這是你的孩子!”
“什麽?!”
你手忙腳亂地接住繈褓,紅英已經掙脫了你往前面跑去。
轟炸還在繼續,你只能抱著繈褓朝著蘇紅英去的方向追過去,一直衝進被轟炸著火的王家大院後院,只見馬棚已經燒起來了。院子裡只有一口井,卻不見紅英的影子,你衝過去往下望,是一口枯井!不知深淺,只聽見有人在井下呻吟。
你衝著井下喊:
“紅英,是你嗎?你在下面嗎?”
黑黢黢的井下傳來微弱的聲音。
“你等著!我下來救你!”
你把繈褓放在一邊,雙手勾住井沿,腳踏井壁,正準備跳下去救人,忽然,一雙手猛地拽住你的腿,力量大得驚人。把你一把拉下井底,一個人從背後用雙手死死環繞住你的脖子,呼呼喘息。
“你是誰?!你別拽我,這樣我倆誰也出不去!”
那人不松手,依舊拚命勒住你的脖子,發出的聲音和氣息像一個動物。你害怕了,雙手一使勁,“哢塔”一聲猛地掰斷那雙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只聽身後傳來痛苦的哀嚎,你順勢掙脫抱著自己的那人,用腳蹬著那人的身體,借力往上一躍抓住井沿爬出井來。
“下面的人不可能是紅英?!”
你站在井邊驚魂不定,想起地上的孩子,剛打開繈褓準備查看,一發炮彈就在井口附近落地,“轟”地炸開,你被氣浪掀飛,暈了過去。
你被人送進了醫院,昏迷的你手裡仍然緊緊抓住繈褓。如今,繈褓裡那個香囊你一直保存著。
“井下那人......究竟是不是紅英?!”這麽多年來,這個問題一直折磨著我。
陸紅英:
“馬海紅”這個名字,我最初是從CHEN那裡聽說的。
我出生在泰國烏汶府孔尖縣,天生柔弱瘦小,人家都說我像女孩,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女孩,不喜歡和別的男孩子打鬧,媽媽說我很乖很安靜。但別人都看不起我,嘲笑我,就連我爸都因此打罵羞辱我,說我不像男孩子,不能為他分擔責任。
家裡種了大半輩子水稻,這幾年不是旱就是澇,從來攢不下錢。
那一年夏天的雨水特別多,媽媽自年初就一直病,一直咳嗽,大的姐姐也開始咳嗽,然後小弟開始發燒,家裡的破房子沒有錢修,大雨衝掉了一半,生病的媽媽和弟弟躺在只剩一半的屋子裡。
我白天什麽也沒有吃,晚飯看起來也沒有著落,渾身沒有力氣,蜷縮在屋簷下。爸爸厭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出門去了。
第二天,媽讓我換上姐姐的筒裙,抹著眼淚,送我和爸爸出門。
披猜叔看到我們來,指著我對David說:
“吶!這個,這個,水晶晶,女孩子!”
我嚇得往爸爸身後躲,爸猛地把我推到David面前。
David把我拉過去,粗魯地用手抹乾淨我的臉,仔細端詳著。
他把厚厚一遝錢遞給爸,我很開心,這下媽媽和弟弟都有救了。
從此,David成了我的養父,我跟著他在曼谷、清萊做生意,在柬埔寨、香港都住過,再也沒有見過爸媽和兄弟姐妹。
Safflower.Lu 是我的英文名字,中文名叫陸紅英
事情發生在一個夏天的午後,我正在睡覺,朦朦朧朧中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講的什麽聽不懂,睜開眼睛看看四周,並沒有人,起床後感覺身體很虛弱,走路都輕飄飄的,感覺一陣風就能把我刮倒。我重新躺下, 剛閉上眼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我急忙睜大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眼睜睜地感受到耳朵裡那個聲音!嚇得我從床上滾下來,衝出屋外。
David聽說我常常做噩夢,在我的脖子上掛了一個香囊,雖然有很好聞的味道,可是,並不能阻止我耳邊的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
“MA…H.A.I…HONG,MA…H.A.I…HONG,MA…H.A.I…HONG”
我問David 這是什麽意思,他一開始也不明白,後來,眼睛瞪得越來越大,用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急切地晃動:
“你從哪裡聽到的這個名字的?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
原來,這是一個名字。
Celia:
我有很多名字:“馬海紅”“蘇紅英”“蘇錦兒”“Celia.Su”
1938年,大轟炸的那天夜裡。我在逃亡的人群中和司素音走散了,卻意外地碰到了陸友文!他糾纏著我,我掛念著井邊的師父,隻好暫時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他,告訴他:那是他的孩子!然後衝回王家大院後院,在火光中看到了趴在井邊的蘇錦兒,我忙衝過去拉住她。
井邊那人直起身來,看起來神智不清,發出粗重的鼻息和嘶啞的聲音!
“師父!是我!”我急呼。
借著火光,只見她滿臉通紅,眼球突出,大張著口喘氣,脖子上盡是指甲抓出的血痕,就像要撕開自己的胸膛透氣!
她撲向我,我們倆一起翻下井,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