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前,王伯方不得不結束了國內的生意,出國和家人團聚,但他的目光從來也沒離開過滇池邊的石寨山,那裡有王家大院,還有王家的秘密。
有的人被迫離開了故土,有的人想走卻走不了。
滇池邊的這個城市對阿朱已經沒有什麽吸引力了,阿朱想要去更遠更大的地方看看!但滇池似乎有一種魔力,無論她采用什麽樣的方式想離開這塊土地都不行,哪怕是她乘上了飛機逃離地面,她也會立刻發現自己靈識出體,無法控制命魂,緊接著身邊就有死靈出現,要來抓捕她……這些驚心動魄的經歷告訴她,迄今為止自己之所以沒有被送入陰間輪回,或許是陰沉木的力量……
原來,即便是亡靈,也做不到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啊!阿朱這才明白,成慎這麽多年不回來找自己,恐怕早就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離開姐姐無所依的阿朱不得不回到原地等待故人。
夜幕降臨,阿朱行走在空曠的王家大院裡,她記得這個地方,這裡曾經是“二囡”的臥房,裡面有一張陰沉木的大床,每天晚上,那陰森森的大床都讓“二囡”害怕得不敢入睡。阿朱和青蛇就在陰沉木大床上面看著她蜷縮成一團,久久不能入睡……那時,她多想下去抱一抱孤單的“二囡”。
被大火燒毀了的陰沉木大床,已經化為阿朱腳下的泥土。她閉上了眼,被陰沉木糾纏羈絆了上千年,它如果真的還在,自己肯定能感受得到。
夜晚是靈魂鬼怪出沒的“人間”,阿朱打開靈識,上達天宇。她看到了!陰沉木!自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就生長在地,地下盤根錯節,地上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靈力充沛,在茫茫暗夜裡,發出銀色的光,吸引召喚著這世間所有的靈魂。
這一世,阿朱活膩了,聲色享樂到了極致,也就厭煩了;親情愛欲到最後,也逃脫不了離散淡漠;沒有人需要她,也沒有可寄托處。
此刻,她被陰沉木的結界所困,無欲無求的悲哀化為不得自由的怨念,是陰沉木阻礙了她追求自由!
怨念衝天而起,她盡情釋放靈識,要見一見這陰沉木的真面目!
“陰沉木,自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就生長在地,地下盤根錯節,地上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靈力充沛……”
阿朱面對著陰沉木,如果一個亡靈有眼淚的話,她此刻就是淚流滿面。
原來陰沉木根本不是一棵樹。也許它最初是一棵樹木,但人們口中自混沌初開就與這世界共同誕生的陰沉木早已絕跡,只在地球上留下了萬年遺骸,稱為“古沉木”。而阿朱面前的陰沉木,無影無形,不為人目之所見,只能憑借靈識感知。它還保有它滅絕之前的模樣,像一棵巨大的樹,數以億記的根須深深植入人間,這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人間就是它的地宮,所有的亡靈都是它的營養,每時每刻,那些逝去的靈魂最後都會被盤根錯節的根須吸食,源源不斷地為上面提供養分。
阿朱忽然想去看看那頂上的世界,要看看千萬年以來,無數靈魂供養的“神”究竟是什麽?
“即便是自己這樣虛妄無形的死靈,也想看一看這宇宙的主宰者!弄明白靈魂在這世間無盡輪回的意義和真相!”
這念頭一起,便似不可阻擋一般,她完全不顧自己靈識被抓捕的危險,集中念力,沿著密如叢林的陰沉木根系向穹宇飛升,飛升......
那清空之上,陰沉木糾結的亡靈形成如海水一般的靈魂結界,
籠罩著整個世界,擋在阿朱頭頂。靈海一片哀嚎轟鳴,翻滾著無數生靈,一個不知名動物巨大的背鰭在海內沉浮,一雙百余丈的翅膀忽然掀起如山氣浪,澎湃的靈力如風割面,阿朱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氣浪衝開,忽然自靈海生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把阿朱吸入其中,耳邊傳來亡靈的哀嚎,阿朱的靈識被無數亡靈撕扯。忽然,阿朱感到自己被一個強大的力量包裹住,亡靈哀號退散,這個靈力她好熟悉,他終於回來了...... 一道強光刺破結界,成慎擁抱著阿朱突破九天之限,立於寰宇之中!
只見陰沉木那巨大的樹冠傲立於宇宙中,匯聚無數靈力,散發出璀璨的光華。花繁葉茂,每一朵花的中央都有一團七彩神華,裡面住著的就是那主宰一切,高高在上的神!
阿朱緩緩伸手觸碰眼前那一團神華,一道光芒刺入她的靈識,她的前世今生如畫卷展開,栩栩如生:
“姐姐!”她看到了姐姐!
姐姐心靈手巧,自幼精於女工,從前她最愛看姐姐做針線活。
姐妹倆一同入宮,含仁殿外,姐妹倆被拆散。
姐姐入宮之後,得師傅親傳,針織手藝更加出神入化。一日,師傅指著一席青袍,讓她給太子送去
太子宇文贇是一個活在父皇威儀下的蒼白少年,武帝對他訓督甚嚴,命令成慎監察太子的言行,若隱匿不奏,就要處死成慎。於是成慎經常向武帝稟呈太子的過失。這一次,太子剛剛被武帝刑杖,匍匐在床,棒瘡疼痛,被褥不得沾身。姐姐見他痛苦,心生一計,連夜製絲籠罩住他的下半身,解除了他的痛苦和窘迫。
太子對姐姐十分信任,命她近身服侍,掌管自己的衣飾。
姐姐被太子臨幸,一朝得寵,遂求太子尋找妹妹阿朱。
“滿月的妹妹,也和你一般溫柔賢淑嗎?”年少英俊但性格陰狠的太子問姐姐。
“妹妹朱思離,貌美無雙。”姐姐說,少年聽了,心生向往。
姐姐在一排排跪著的人中焦急地尋找阿朱。
阿朱越來越虛弱,靠在了身邊人身上。成慎緊緊地擁著她,雙眉緊鎖。
“看,那是你”阿朱說
新帝即位,下令追殺前朝宦官成慎,成慎藏身於石窟寺內,薩滿師父為成慎請神下咒:
“安吉!安珠!奧任請天悉聽!此人死後不入陰間輪回,願奉靈魂給神靈,永世做神靈在人間的仆人....”
他的頭頂被鑿開一個洞,銀色的水銀自頭頂注入,成慎的面孔因劇烈的疼痛而變得扭曲可怕。
追捕成慎的北宮衛士將石窟寺團團圍住,成慎被拖出寺外,令都侯一聲令下:
“行刑!”
成慎的屍身被薩滿師父放進厚重的陰沉木匣子,沉入水底,死後屍身不腐,與陰沉木合為一體。
阿朱抬頭望著成慎,“原來你受了那麽多的苦”
成慎搖頭, 緩緩伸手遮住她的眼,他不忍讓阿朱再次目睹生前遭受的慘痛,但阿朱搖搖頭,她的時間不多了,她想把一切因果看清楚。
新帝暴怒,指著阿朱說“那是個冤家!推出去腰斬!”姐姐跪在地上祈求,磕頭見血。
高高抬起的鍘刀落下,她撐起上半身往前爬,口裡喊著:“好慘呀!”身後是殷紅的血。斬殺阿朱的地方,留下了一個黑色的印跡,像人的形狀。宮人們原本以為是血跡,衝刷乾淨後,不久黑色的印跡又出來了,幾次之後,宮人們隻好將那塊地方的土都挖去,再填上新土。結果過了一晚上,又同之前一樣了
當晚新帝腰痛,第二天已經痛到直不起腰,過了七八天,全身生瘡而死。停床的時候,所有的床都像被施了咒一樣抬不動,只有阿朱曾經睡過的床可以移動,便搬來做了靈床。
那人經歷上千年無數次的輪回,這一世於混沌中蘇醒過來,緩緩開啟金色的眼眶,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
“啊,原來是青蛇啊!”阿朱歎氣
成慎面色陰沉,殺氣騰騰。
“姐姐呢?我想看姐姐”阿朱聲音微弱,自知靈識即將消散,要再看一眼生前唯一的親人。
姐姐出家為尼,青燈古佛旁,為阿朱祈禱。
這些人在每一世裡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體驗著不同的生命故事,感受著類似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從生命的起點到終點,循環往複的遊戲。
看破且能逃離出這遊戲的怪圈,需要極大的福報和智慧。
這一世,姐姐是司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