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泉跟在織田愛的身後,走到鞋櫃,換上室內鞋,又朝著班級走去。
一路上,在空氣微末的涼意裡,耳邊砰砰不止的心跳聲終於歸於平息。
情感,就是這樣的體驗嗎?
意外的很不錯呢。
“前輩。”
“怎麽了。”
前方的女孩再次開口,星野泉抬起頭,回應了一聲。
“今天中午,別讓我失望哦。”
中午?失望?
看著織田愛的背影,星野泉問:“什麽意思?”
“嗯~到中午就知道啦。”
織田愛用著撒嬌般的語氣,回頭給他一個笑臉,然後就繼續往前走。
中午,扮家家酒?
雖然不知道女孩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扮家家酒,但是,這能出什麽事?
想了一下,沒得到答案。
內心重新歸於平靜的星野泉,再次以“什麽都無所謂”的心態,把問題忽略了。
那就等到中午再說好了。
很快,到了班級門口,走進去,掃視一眼,因為在路上拖延了時間,此刻教室已經快坐滿人。
為數不多的空位裡,星野泉根據座位號找到自己的位置。
是第一列第三排,織田愛則是第四排,如她所說,他們依舊是前後桌,是“一轉頭就能看見可愛的女孩子”的位置。
走到位置剛坐好,身後的織田愛立馬就戳了戳他的背部。
“前輩,前輩。”
“怎麽了。”
邊回應著,便轉過身。
“你看,是佐藤同學。”
織田愛用手指了指不遠處。
星野泉順著手指望去,對上了一名男生的視線。
佐藤択——就是那個在幼稚園時,叫囂著讓星野泉讓出位子,結果最後被他的氣勢嚇到哭了出來的男生。
沒想到,又到了一個班級。
不過。
“是就是。”
在佐藤択似乎不忿的視線裡,星野泉隨意地收回目光。
“我有預感,他又會和前輩起矛盾哦。”
“那就來吧。”
他冷淡地點點頭。
記憶裡,在第一次因為位子引發的矛盾之後,這名名為佐藤択的男生還多次來找他的麻煩,可是,無一例外是星野泉的勝利。
該說是沒有自知之明的愚蠢好呢,還是說百折不撓好呢?
想了想。
嗯……果然還是愚蠢比較適合他。
星野泉的內心裡生出了一點對於他的厭惡。
厭惡……主觀上的討厭,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貶低對方,想要遠離。
就是這樣的感受。
星野泉開始細細分析起內心突然產生的情緒。
無論什麽樣的情緒,無論正面還是負面,對於他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值得記錄。
“前輩,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許久之後的星野泉,這時才發現,此刻,織田愛正不滿地嘟著嘴盯著他。
“我?像什麽?”
退出思考,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到織田愛上,不解地問。
“前輩,你看,之前在樓下的時候,你還舍不得分開的抱著我。可是現在呢?”
“一臉冷淡的樣子。”
“就像提起褲子不認人、始亂終棄的渣男呢。”
“……”
星野泉盯著女孩的臉,提醒她:“你才一年級。”
女孩的用詞根本不像是一年級的樣子。
“前輩不打算否認是渣男咯?”
沒有理會這種人身攻擊,星野泉很認真地解釋道:“剛才的事情,僅僅是因為我,第一次體會到那樣的情緒。”
“受情緒支配的人,無論做出什麽樣的事情都不覺得意外。”
“就像。”
“就像討厭一個人,不自覺地就會在心裡貶低對方,這種行為不客觀,不理智。”
“剛剛的我,被喜悅的情緒支配,我的行為,僅僅是順從情緒的指引罷了。何況——是你先行動的。”
織田愛撇撇嘴:“所以,前輩,你的意思是,剛剛的一切都是受情緒支配的不理智舉動?”
“是這樣的。所以現在的我,在情緒宣泄完之後,已經回歸理智了。你所說的冷淡,僅僅是因為我脫離了那種情緒的支配。”
織田愛歪了一下腦袋:“所謂的賢者模式嗎?”
“……”
星野泉決定不再理會這名一點都不像一年級小孩的女孩。
他轉回身,看見的是他的前桌——一名女生,因為震驚、還有害羞之類的情緒,而顯得呆滯的臉。
嗯,這才是一名一年級孩子,應該有的樣子。
看著在他目光下,急急忙忙轉回身子的女孩,星野泉這樣想道。
……
很快,上午的上課時間悄然度過。
中午,在拿出便當解決完午飯之後,整理好餐具。
“前輩,又要開始咯,今天的扮家家酒。”
織田愛在他面前,微笑著說。
“那就——”
星野泉點點頭,準備答應。
然而。
“扮家家酒?”
一聲上揚的疑問句,帶著故作不可思議的語氣,在旁邊響起。
是男生的聲音。
緊接著,又立馬響起另一聲應和:“佐藤,這就是你說的,整天和女生一起玩扮家家酒的男生?”
最後,是佐藤択的聲音:“星野,都一年級了,你怎麽還在玩這種東西?”
星野泉扭過頭,看見身旁站著三名男生。
為首的正中間,是佐藤択。
“是,怎麽了?”
星野泉淡漠地點了點頭。
相隔一個假期,佐藤択似乎又按耐不住想要報復的情緒了。
盡管事實上來說,無論哪次,都是佐藤他自己先找上門的。要說報復的話,星野泉才應該是主動的一方。
可是,拋開事實不談——
全世界那麽多人,總有些蠢貨,哪怕是自己的過錯,也總能理直氣壯的將其怪罪在別人頭上。甚至說,認為自己才是無辜的一方,並把過錯的標簽貼到真正無辜的人身上,然後對其施以報復。
很奇怪的邏輯,哪怕獲得了情感的星野泉也很難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
眼前的佐藤択就是這樣的蠢貨。
蠢貨繼續開口了:“星野,已經是一年級了,還在跟女孩玩扮家家酒這種遊戲,幼稚。”
“對,幼稚。”
“真丟人。”
身旁的兩名男生立馬出口應和。
教室內,因為這邊的動靜,陷入沉寂。
其余同學用著看戲一般的視線看向這邊,偶爾還有幾句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
“玩扮家家酒,就代表幼稚嗎嗎?”星野泉起身盯著眼前的佐藤択,反問。
“那當然。”
佐藤択挺了挺胸,理直氣壯地說道。
身旁人像應聲蟲一樣繼續應和:“對啊,你現在可是一年級的學生了,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屁孩,要成熟一點。”
人,並不會僅僅因為單純的身份改變而忽然成熟起來。
一年級應該要比幼稚園的學生要成熟,只是理所當然的想法罷了。
幼稚園到一年級,身份的轉變僅僅是社會賦予的結果。於個人而言,這中間隻間隔一個假期而已。一個假期能夠幹嘛?
所謂的“一年級了要成熟一點”,反而是渴望成長的幼稚孩子,才會產生的想法。
不過,星野泉並不打算跟眼前的人辯論這些東西。
眼前,三人不屑的口吻,佐藤択依舊是如同記憶中那樣,居高臨下的氣勢,一副被慣壞的孩子的樣子。
周圍,圍觀者,竊竊私語聲。
絕對有男生有持著跟佐藤択一樣的觀點:既然是一年級的學生了,扮家家酒這種幼稚的遊戲,不應該玩。
看著某些男生毫不掩飾的目光,星野泉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盲目從眾,沒有自己的觀點,幼稚,這就是某些擁有情感之人的現狀。
“所以,我個人的行為,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你這種行為,是男生的恥辱。”
這句話說得很重,周圍的議論聲霎時間沉寂,然後又迅速以比之前更大的音量響起。
於是,星野泉很清楚的聽清了他們的話。
“恥辱?”
“好像,是誒,男生怎麽可以和女生一起玩扮家家酒?還一年級了。”
“好丟人。”
還有女生讚同:“我媽媽說,整天和女生玩的男生,會沒有出息。”
“確實會沒出息。”
“幼稚。”
“男生的恥辱。”
“……”
這種聲音,在身旁環繞。
星野泉冷漠著掃視了一眼教室。
他的身旁,織田愛靜靜看著他;前方,三人不屑的態度,趾高氣揚;教室內其他的人,或看戲,或嘲諷的目光,還有議論聲。
星野泉應該怎麽做呢?
順從其余人的看法,徹底跟織田愛聲明:再也不玩扮家家酒了?
哈——
為了顧及別人的看法,跟重要之人決裂,多愚蠢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情?
再說。
樂衷於在公共場所發表自己真實意見的只是少數,然而就是這少部分人,營造出了大多數的樣子,讓人誤以為好像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事實上,僅僅因為大多數人是沉默著的。
一般人,如果看不清情況,很容易被這種輿論裹挾,做出盲目從眾的事情來。
可是,被指責的人是星野泉。
不說所謂的多數少數,哪怕是所有人都指責他,星野泉依舊不會為之所動。
放棄自己的價值觀,為了所謂的融入群體而盲目從眾?
別搞笑了。
如果以前的星野泉、沒有情感的星野泉,大概會覺得這些人真是無聊至極,然後抱著“隨意他們怎麽說吧,我無所謂”這樣的態度,將他們無視掉。
可是,現在的星野泉——
不屑、議論、嘲笑……
通通化為內心憤怒的來源。
心跳在加速,血液湍急的流動,赤紅的火焰在眼中隱約跳躍。
星野泉邁出一步,直面著佐藤択,掛著冷笑,語氣不屑:“我的事情,需要你來管?”
“呼——”
眼中的火焰驟然升騰,眼前三人的臉,被印成火紅色。
“你以為你是誰?輪得到你指指點點?”
“哈——”
嘲笑聲。
“自以為是,認不清自己的蠢貨,別搞笑了。”
憤怒的火焰,擇人而噬的目光,壓倒一切。
眼前三名一年級的男生,支支吾吾的後退。
還沒完。
星野泉環繞著教室看了一眼,所有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心虛的扭過頭。
一群盲目從眾的家夥罷了,真輪到他們的時候,連對視都不敢了。
星野泉下了這樣的結論。然後,他伸出手,隨意推開身前擋路的三名男生。
失去了抵抗意志的他們,被輕而易舉地推開。
於是,星野泉從三人中間穿過,站到了講台上。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星野泉審視著下面坐著的人,冷淡的臉,跳躍的火,目空一切的姿態。
他開口了。
“我說,你們之中,對我有意見的蠢貨,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盡管提出來。”
風雪過境,室內一下子冷了下來。
“有人有意見嗎?”
無人應答。
“嘖。”
星野泉轉身下台,火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