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緩緩推動著小木筏，將陳岐帶過一個又一個峽灣。五大湖流域，不愧以水系多且複雜交錯而聞名，陳岐這一路漂過來，不止一次的見到河流交匯，又在某個地方分叉成兩條完全不同流向的河。

不過，複雜的水域系統，並沒有給陳岐的行進造成太大的麻煩，作為一個沒有目的地的旅人，只要這條河還在流動，陳岐相信，他就一定會遇到城市。

人類自河流建立城邦，從五千年前，上萬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陳岐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問題。

……

快到下午的時候，頂著太陽在水中漂流了超過七個小時的陳岐，終於看到了一個坐落在河邊的小鎮。

而之所以說它是小鎮，而不是村落，是因為陳岐看到了不少高聳的建築，以及曾經是街道的位置，隨意停滯的曾經是車輛的東西。

時間的流逝，改變了河道的形狀和位置，陳岐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碼頭和能夠停船的位置，最後只能委屈自己，把木筏栓在一顆橫出水面的樹上，自己在觀察了河水之中沒有什麽東西之後，踩著河底的淤泥，趟著齊腰深的河水，來到了陸地上。

依稀還能勉強分辨出這裡曾經的樣子，不過這裡生活的物種，已經完全換成了另一批。

長滿了藤蔓和苔蘚的樓面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是什麽用途的建築，路燈杆倒在地上，被樹根纏繞，踩在了腳下。

下水道的井蓋上長出一束一束的風信子，被風雨摧毀的車乾癟癟的躺在路上，紅鏽的顏色在整個畫面中無比刺眼。

提著露營刀和棍子走在軟綿綿的馬路上，陳岐有些恍惚的不適應。

有松鼠在樹枝上跑來跑去，好奇的看著陳岐這個奇怪而又陌生的動物。

曾經只能在城市的下水道中生活，靠翻垃圾桶和偷人類的寵物飼料生活的浣熊君如今大搖大擺的從樓與樓的空隙中來回跑動。這種曾經被北美人稱之為城市入侵者的小家夥們，如今自由的在自己的領地隨意來往。

陳岐看到一頭小鹿，它從一個街道中心的雕塑後面優雅且靈動的走出來，抬著頭看向陳岐。

剛邁出一步，小鹿就好像被驚嚇到一樣，跳動著向後跑了一段距離。隨後，又恢復成正常的樣子，甩了甩腦袋，抬頭去吃一顆小樹的嫩枝。

陳岐再次邁動一步，小鹿回頭看了一眼，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走到小鹿剛才吃東西的地方，站在應該是小鎮中心的雕塑下面，陳岐抬頭看了一眼雕塑，無聊的揪斷了一根牽牛花的花瓣。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隱約能看到刀口崩壞一些的露營刀，陳岐突然歎了一口氣:“唉……好像這裡就特麽我是多余的。”

這裡，已經完全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回歸了人類到來之前的模樣。

…………

“我也有這種感覺，就特麽你多余”

“我覺得還好吧，天空之城你們看過麽，差不多的意思”

“就我一個人覺得景色不錯麽”

“曾經人類侵佔自然，現在自然反攻回來，沒什麽不好的”

“說到底，我們人類也是自然的一份子嘛，如果母星上的人類數量控制住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如果只是為了生存，而並非享受的話，那完全就是隨便了，想做什麽做什麽”

“所以刀耕火種，兩年換一個地方燒?”

“有種鳥也會為了食物放火，海狸會把樹啃斷建水壩，前者燒死很多動物但隻吃一部分，後者淹死很多動物，這怎麽說”

“但只有我們會滅絕一些動物”

“不是的哦~動物也會的，

我們只是滅絕的多一些而已”“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個看直播的，我想去這個地方住啊……”

…………

在一大堆的彈幕中，陳岐終於看到了他想參與的話題。

“想來這個地方住，如果一個人的話，很不現實啊。”

隨意的在街道上遊蕩著，陳岐不斷驚動著小動物的同時，也在不斷地講解著:“沒網絡，沒外賣，沒自來水沒電沒商店……

這都是小問題，某種程度上，想住在這裡，或者真的來了之後，這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難。

真正的困難是，首先，這裡已經形成了新的生態圈。”

用棍子戳了一下地面上的花草，這些東西都長在已經完全松軟碎裂的路面上，踩著的感覺已經和野外的草地無異。

“這些呢，就是可以見到的生態圈中的第一環，你來這邊，總要有個長期居住的地方吧。

所以，破壞它們是第一步。”

伸手去抓一隻蝴蝶，失敗。

“那些蟲子啊，蜜蜂蝴蝶蜘蛛什麽的，就是第二環。

然後就是吃草的，以及食物鏈頂端的，吃肉的。”

盯著彈幕看了一會兒，陳岐走到了一個路口，中間的道路匯合交錯的地方，原來應該也有個什麽東西，可惜現在那裡是個大坑，應該是地下水務系統破壞而形成的塌陷。

往四周看了看，開始往回走，邊走邊說:“當然啦，怎麽可能沒有食肉動物呢，連小小的一個魚缸裡，有時候都需要一個自我生態系統，生態圈，這麽一個區別於森林和草原，不同於冰川和荒漠的，後自然返場區，當然也會有食肉動物生活的。

至於你們剛才問的，我為什麽不繼續走下去了，嗯……其實本來就是一個不大的小地方，沒什麽值得溜達的。

咱們找個地方烤點狼肉吃，然後就走，去大城市溜達溜達。”

彈幕上刷著各種城市的名字，陳岐都是哈哈笑，也不說話，直到有個彈幕提到了鐵嶺……

“哦呦~！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啊，嗯……那可是宇宙的盡頭，時間的中心軸啊！

大城市，必須是大城市！”

陳岐這次的探索，倒是沒出什麽意外情況。

有刀幫忙，做什麽工作好像都快了不少，生了火，烤著狼肉，陳岐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小鎮的樣子。

“這吧，其實也挺好的。但是一旦來人了，就會產生變化。

你不去獵鹿麽，你不去砍樹麽。十幾個人，那就是田園牧歌。

幾百個人，那就是歷史重演。沒多少年，這裡就又變回去了。

所以……”

我們的問題，不是人太少，而是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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