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喧囂。
世界的雜音不絕於耳。
欲望和理智不斷拉扯,使得孟景的神經常常處於崩潰邊緣。
人們常說,網絡暴力是可怕的,因為那一張張隱藏在網線背後的嘴臉,在沒有用心去了解真相後就隨意的發表評論,以其短視無知去嘩眾取寵。給別人創造一地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後,如同英雄俠客般功成身退。
人類自從有語言開始,便在意別人眼中的自己。
從網絡誕生以來,便更加的在意了。
沒有人希望其他人隨意的汙蔑自己而不受到懲罰,沒有人想忍氣吞聲的接受一切別人對自己不必要的指責。
孟景也是如此。
人們可以選擇不去瀏覽網上那些關於自己的負面信息,但孟景卻無法堵住那些來自他人心中對於他的負面聲音。
【長相一般,氣質猥瑣,身上全是地攤貨,薑嫻月怎麽會看上這種屌絲?不會是暗地裡有什麽齷齪吧!】
【哈哈,薑嫻月這女人也有今天,就算長得漂亮,不還是找了一個這麽丟人的男朋友?比我在外面找到男人差多了!】
【怎麽看我都比這個叫孟景的優秀啊!果然膽子大的有肉吃,改天找個機會試探一下,也許等薑嫻月發現我比孟景更優秀後會愛上我呢!】
【這孟景有什麽好的,我還是得勸勸小月,早點跟他分手,免得浪費青春!】
【.....】
從圖書館出來,到進教室後,他人內心有關他的討論聲不斷湧入孟景腦海中。
即使戴著耳機,即使將聲音放到最大,孟景也依然聽得十分清楚。
他不能像以前一樣,借著音樂去屏蔽那些無關自己話題的他人心聲。
就像在網絡上,只要別人不是在說自己的壞話,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視而不見,但是對於那些提及自己以及和自己親密之人的惡語,卻總是想激動憤怒的與之回應。
只是孟景不能像他們一樣去出聲反駁,因為在現實世界中,這些內心充滿嫉妒仇恨的人,並沒有對他表現出明顯的惡意。
他們甚至在對他微笑,說著恭喜的話。
【為什麽?我可以聽到別人的心聲?】
【為什麽?我要活在對我充滿否定的世界?】
【為什麽?我要對其他人表現出來如此明顯的惡意視而不見?】
【我受夠了!】
“小景,你怎麽現在才來啊?還有,我給你發信息你為什麽不回我?”
耳邊,響起薑嫻月的聲音。
刹那間,四周爬滿的惡魔之爪退去。
那不停在腦海中響起的惡魔私語,也漸漸消失。
孟景抬起頭,看著眼前笑著的薑嫻月,呆愣片刻。
“為...”
【為什麽,我聽不見你的心聲了?】
【為什麽,我聽不見其他人的心聲了?】
【這久違的安靜,這令人沉醉的安寧是怎麽回事?】
“我給你佔好了座,這裡這裡!”
薑嫻月拉著孟景,走到角落,等孟景如木偶般走到最裡面,自己才跟著走進去。
孟景猶自沉浸在疑惑當中。
此時他有些懷疑,剛剛聽的他人心聲都是假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甚至,自己擁有的讀心術都是假的。
此刻的他,並無特殊,只是個被美人鍾情的笨蛋而已。
好半天,孟景才回過神來。
看著旁邊專注聽著老師講課的薑嫻月,
孟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選擇打擾她。 等到下課,孟景感覺到一陣尿意,準備去上廁所。
剛走到教室走廊,腦海中,再次響起聲音。
向後退一步,聲音消失。
向前進一步,聲音出現。
孟景在其他人注視下,在原地反覆橫跳片刻後,在薑嫻月帶著疑惑走過來時,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薑嫻月,她變成光了啊!
只要在她身邊三米之內,就聽不到其他人的心聲了!
能夠驅散引起他恐懼憤怒的黑暗的,不是光又是什麽?
孟景突然想抱住她,但是殘存的理智止住了他的行為。
【這樣做肯定會被討厭的吧?畢竟她不是真的喜歡我啊,若是做的太過分,恐怕她會當場翻臉!就保持這樣就好,就這樣,呆在她身邊就好!】
“小景,你怎麽了?”
薑嫻月走到孟景身邊,關心說道。
“沒,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太好看了,舍不得離開!”
孟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旁邊的同學們開始起哄。
“不要在班裡發狗糧啊你們倆!”
“就是就是,這也太甜了,都甜掉牙了!”
“喂喂喂,注意影響啊!”
“求求了,給條活路吧!”
“...”
去洗手間的路上,孟景心情大好,哪怕再次聽到不好的心聲,他也不是很在乎了。
此刻的他,仿佛是將要溺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無論稻草的另一端是什麽,他也不是很在乎。
薑嫻月對他表白的目的並不單純,可那又怎麽樣?
今後只要薑嫻月願意讓他呆在她身邊,他哪怕做一條狗也願意。
世人皆愛謊言,喜歡生活在充滿謊言的世界。
孟景也愛謊言,只是世人生活的世界,對他來說並不是謊言。
他以為,他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充滿謊言的世界了。
沒想到現在,薑嫻月存在著的地方,竟然成了這片世界真正的淨土。
他坐在薑嫻月身邊,身軀微微顫抖,內心的激動仿佛要溢出來。
這一刻,對於未來的向往與擔憂,對於薑嫻月的親近與依賴,種種感情在孟景心中不斷翻湧著。
過往種種對薑嫻月的不滿,此刻已經全部消失。
剩下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把薑嫻月留在自己身邊。
上課時,在桌子下,孟景忽然牽住薑嫻月的手。
薑嫻月看向孟景,微微一愣,接著柔柔一笑,反手也和他相握。
“謝謝你,薑嫻月!”
孟景小聲說道。
“不用客氣哦!因為我們是男女朋友啊!”
薑嫻月也小聲的回應。
孟景沒有再去想薑嫻月話中的深意。
反正,現實不過是謊言而已。
他已經不想在這份寧靜中,去尋找其他無關的東西。
就如一個生病的人,恢復健康後,不會再去想自己的病因一樣。
他隻想遠離生病時的痛苦,即便遠離這份痛苦需要站在懸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