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頭是我爺爺。估計也能代表部分農村老頭吧。
他的一生各種風風雨雨,從耳邊聽到的末代王朝,到經歷的民國,到新中國,到改革開放,到現代化社會。
戰爭史也是從內戰到抗日戰爭,再到內戰,剿匪,朝鮮戰爭,中蘇衝突,越戰,印度等等。
老人家生於30年代初,一個破落的地主家庭,經過老一輩的描述,老爺子的爸爸跟余華小說《活著》裡的福貴簡直一模一樣。
本是地主家庭由於吃喝嫖賭(就差不知道抽不抽大煙了)。敗光家產。看了那個活著那個電影,那個胖丫頭背著福貴吃喝拉撒,還有最後福貴牽著頭老牛的場景。
形象生動,簡直完全就是通過別人描述然後我自己總結的姥幾(土話,曾祖父)的形象。
然後牽老牛的形象又跟我想象中我爺爺小時候放牛長大的形象重合了。
他出生的時候小日本子已經佔了東三省,沒幾年小日本全面侵華,國內全面抗戰。直到新中國成立,他差不多成年了。
也算躲過了小日本子和國黨的拉壯丁,掙扎著活到了新中國,分了田地,娶到了我奶奶,開始了務農的一生。
生兒育女6個,為新中國的建設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在我的印象裡爺爺因身體原因是不下地的。算了下那會他差不多60歲吧。有血緣關系的最大的重孫子也3-4歲了,最小的孫子輩也3-4歲。
常年長籲短歎說死了算了。拖累兒子。
老人家是典型的重男輕女,直到他死去觀念通過我姐姐改變了些,但是也不能完全改變,這個事實。
我爸是大兒子嘛,所以他一心想要的是大孫子。
我姐姐出生的時候,我爺爺是不待見的,甚至家裡張羅飲宴,他也是全程不說話黑著個臉。並且說,生個女兒有什麽用,到頭來還不是別人家的。
後來我哥出生了,爸媽存著逗他的心思告訴他生了個女兒。結果從晚飯開始他一個人坐在灶堂口坐了很久,不理任何人。
大叔(三姑,已出嫁,回娘家幫忙)實在忍不住了,告訴他生了個男孩。
他不信,又再確認了一遍。
頓時就好了。乾活都有勁了,忙前忙後的張羅百日宴。別提多高興了。這是繼承家業的人。
也是他借錢買豬,張羅宴席。說,開枝散葉的大喜事,怎能不喜慶些。
後來他身體一直不好,也就形成了我印象中的形象——一個小老頭,一般不出門,沒事的時候就坐家裡的陽台,帶個瓜皮小帽,身邊一根拐杖,黑色的衣褲,打著盹。或者屋前屋後走動一下。
有段時間經常念叨,奶奶把命給他了,讓他多活了這麽多年,真的不想活了,下去陪自己老婆和已故的子女去。
那會他身體不行了,眼睛也看不大見了,耳朵也聽不大清了,走路也不行了。
後來我奶奶的一個侄女(我親舅爺爺的女兒,曾在爺爺家住過一段時間)是醫生。來爺爺家特意給他看病,開了藥方開了不少藥,還把他特意接到醫院去,做了眼睛的手術。他又活過來了,直到去世的時候眼睛都是很明亮的。
眼睛好了之後他恢復了很多對生活的希望。
長年累月的病,加摔一跤,在14年初帶走了他。
留給他後人一些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