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講故事
審訊室。
“鄭舸!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宋曼曼地自殺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她去黑診所做手術要向你勒索?這些事我們都已摸清!現在是讓你自己說出來!”
葉子文站在單向玻璃後,默不作聲地看和聽。信息量著實有些大,按照那位審訊警官給出的線索,結合事件重放的畫面,那麽自己也清楚了這件事的前後因果。
按照當前推理;死者宋曼曼(2202)懷孕了(湖隅分局屍檢結果、手術使子宮嚴重損傷再無懷孕可能),但鄭舸不接她的電話,於是宋曼曼叫好姐妹余唯唯(3303)聯系騙出鄭舸並且訛錢。
有意思的是,現在的余唯唯(3303)已聯系不到,並且在宋曼曼自殺第二天輟學離開規遠市。
二人一定向他威脅,致使鄭舸不得不掏這份手術錢。還是女學生的宋曼曼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但這種手術需要人陪同。於是余唯唯理所應當的成為這筆不小轉帳的管理者。
順著思路繼續下去。這可以解釋為什麽第二次事件重演裡,再次碰面時只有余唯唯和鄭舸。鄭舸本人現在正面露慘色,一言不發,所以他們之間碰面的時間無法確定——此時宋曼曼是正在做手術的時間,還是準備自殺的時間不確定。
總之,余唯唯再次與鄭舸見面只有一個目的——訛更多的錢。事件重演中,好像定格般鄭舸獨自一人的畫面可以說明,這次事情很大,需要的錢很多,但不確定是手術的問題,還是余唯唯的問題。
這一定不是一個18歲孩子可以擔負起的責任,所以鄭舸慌了。他一定在糾結,要不要告訴自己的家人,這筆巨款自家可以拿出,但拿這筆巨款的理由呢?他絕說不出口。
於是出現了一個更加重要的人,他肯幫鄭舸度過難關,只是手段很危險。他也一定知道事件的前因後果,但問題也隨之出現。他被鄭舸稱叔,是家裡人嗎?還是鄭舸父親鄭宏源的朋友?
如果是家人,不會不負責任的給鄭舸簽五個零的高利借,要知道這是個沒有收入的18歲孩子。雖然家裡有錢,可要知道,正是因為不能讓家裡知道才找他幫忙的。難道這五個零的借款他要幫鄭舸還嗎?
如果是鄭宏源的朋友,那這幫忙就不是幫忙,而是害人。因為這是違法的!
葉子文想到這裡,已經將思路理的差不多,如何使鄭舸事件和鄭宏源自殺事件連結的關鍵,在於那個姓桂的胖子。這與葉子文先前的想法一致,解開鄭舸的秘密,即解開鄭宏源“被自殺”之因。
此時鄭舸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慌亂的坐在那裡顫抖。
葉子文來到沈重的身邊,低聲說道:“讓我來試試。”
沈重看了一眼葉子文,帶些質疑的神色回道:“小葉啊,我知道你可能清楚一些事件內幕,也知道你急於破案的心情。但這命案不是開玩笑的。”沈重停頓了一下,開口道:“這樣說吧,你能站在這裡,也僅僅是因為你知道一些事件內幕,也許可以幫助我們,不是因為其它的。”
面對沈重的直言,葉子文好一陣尷尬,但並未表現出來,因為沈重隻說對了一件事,也只有那一件事讓他尷尬——急於破案(想拿獎金)。
我可是已知曉案件絕大部分內容了,很多細節你們警方都未必知道呢!
“沈警官,我有十足的信心讓他開口說話。您也說了,我在這裡是也許可以幫助你們,
那為何不試試呢?我當然清楚我自己的能力,我更沒有執法權力,但是有更好的方法啊。”葉子文據理力爭,闡明自己的觀點。 沈重撇撇嘴,完全不認為葉子文能有什麽好的方法,但是,轉念一想,何不試試呢?往往這種不確定因素是能起到關鍵作用的,不奢望葉子文能套出鄭舸的話,但哪怕只是松懈他現在的對抗心理。
沈重認真思索的同時,又想到了在辦公室門前的那一幕。沈重當然知道葉子文那種舉動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不過那也只是耍些小聰明,但誰說這小聰明不能起到作用,當時鄭舸就差承認了。
“可以讓你試一試,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事情惡化,你將失去獎勵,即使你確實幫助過我們。”
這招真管用!尤其對葉子文。葉子文猶豫了,他可指望著那些錢拯救自己的生活。
內心猶豫片刻後,眼神堅定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既然說出來了,豈有收回的道理!幹了!
“請您帶我進去。”簡短的一句,標志著葉子文下了最後的決心。
白色空曠的審訊室。
沈重並不那麽放心,於是決定旁聽。先前的那位警察和沈重交代幾句,便走出審訊室。
葉子文看到審訊室門關閉,沈重坐在一旁擺出請開始的表情,葉子文隨即笑著對鄭舸說道。
“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的。”
鄭舸的眼神可以殺人,那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樣熟練。他很膽小不錯,他心理素質很差不錯,但他是個叛逆少年更不錯。
“你的眼神真可怕,有不屬於孩子般的成熟。也對!經歷過那些事後,你怎麽可能還是孩子。”
鄭舸慘白色的臉慢慢變的有血色,眼睛不再看向葉子文,但仍舊一言不發。
“不用做出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我做為普通老百姓,也沒有資格對你審問。”葉子文繞到審訊桌前,很輕松的倚在上面。
“我是來講故事的,作為一個悲傷故事的讀者,向你分享它的始末。”
沈重坐在一旁,始終注意鄭舸的表現。結果很讓人意外,面對警察,鄭舸表現的異常害怕,但也僅限於此。而面對葉子文,他開始有了害怕之外的眾多情緒表現。
葉子文把從警察那裡聽來的線索與推斷緩緩道來。一些細節使得沈重開始注意葉子文。因為那太像親歷者的描述了。
兩個女孩向鄭舸訛錢,余唯唯單獨向鄭舸訛錢,以及姓桂的胖子和高利借的合同。也許有必要好好問問葉子文,這些是從何得知的了。沈重想到。
而此時鄭舸表情已經非常精彩,就像是被強迫扒光的感覺。自己對面前這個男人而言,已毫無秘密。
“這位故事的主人公當然可以認為自己不用接受法律的懲罰, 畢竟寫有他名字和按有他手印的高利借合同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署,那位女孩是受到刺激而自殺,他也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價。”說到這,葉子文一改先前的輕松,走到鄭舸的椅子前,雙手撐住限制平台,質問般的看向鄭舸眼睛。
“而我想要告訴這位主人公的是——正義只是暫時看不見,不代表正義永遠看不見。他會從這開始,時常夢到因他而死的至親,因他而選擇自殺的女孩,他的心會一輩子煎熬在這種惶恐和愧疚中。這件事當然會被媒體公開,因此他還要面對來自周遭環境的道德拷問與批判,接受億萬群眾的唾棄!”
葉子文堅信他受不了這種內心的折磨,證據就是他在已亡父親前表現出的愧疚、懊悔、和恐懼。即使他再叛逆,內心防線崩潰,他就再也無法做出對抗。
沈重的嘴角開始上揚了,葉子文的小聰明用到點子上了。只是不清楚那麽多細節他是如何知道的,如果我們同樣知道這些,鄭舸不可能撐到現在,早在辦公室時就全撂了。
葉子文這小子不錯!沈重內心認可的想到。
鄭舸不敢直視葉子文,他開始猶豫了。講出全部,也許會是一種很好的解脫。
葉子文想到了鄭宏源在樓頂時的表現,拿著電話激動異常,隨後甩出手機,毫不猶豫的向前邁出那一步。
“如果你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父親用命為你換來的秘密,用命為你換來的九個零的還款!那你可以繼續閉嘴。你他媽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葉子文咬牙切齒,但聲音壓抑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