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無證指凶

　　民用牌照的別克汽車在道路上行駛著，可以看到主駕與副駕分別坐著靳蕭和葉子文。

　　本打算獨自前往尤富興家，但經王志飛副隊長的提醒，決定讓靳蕭陪同前去。花園別墅的出入非常嚴格，葉子文沒有執法權也沒有認識的住戶，何談接近尤富興。而且距離很遠，坐警隊的車去還可以省不少錢。

　　囊中羞澀的葉子文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還挺感激王志飛副隊長的細心。看樣子警察同志都很不錯，可以認真考慮一下從現在的職業辭職，進入警察隊伍。

　　“聽沈隊說，你是從刑事警察學院畢業的?”握方向盤的靳蕭好奇地問道。離開前王志飛與沈重反覆與她強調，要重視葉子文的現場決定，很快他也是我們的一員了。

　　“......是的。”葉子文一陣心虛。

　　“那你畢業為什麽不來當警察?刑事警察學院畢業生在警隊大都有很好的前程。”靳蕭不解，上刑事警察學院不就是為了當警察嗎?

　　葉子文一陣苦笑，把視線扭向了窗外。

　　“難言之隱嗎?我沒有要審你的意思，只是好奇，可以說說嗎?”

　　“抱歉，我沒什麽可說的。”葉子文搖了搖頭。

　　靳蕭也不是特別八卦的女孩，見狀便不再追問。葉子文不知道實情，隻好沉默應對，根本沒想過要撒謊。之前那位警察大叔說我沒了父親，結果這卻是事實，如果當時脫口而出我有，那後面還真不好解釋。自己沒警察更了解自己......這就挺離譜的。

　　不再說話的二人很快來到了花園別墅大門前。

　　這裡的安保裝備和華麗程度著實讓葉子文吃了一驚。左右極具對稱的東方風格建築，以及佔地頗大的綠色植被，就如同它的名字，漂亮奢華的花園別墅群。安保員配備快速反應電動車，反衝突裝備，還有無人機。看了看大門處人臉識別，還好靳蕭跟來了，不然指定露怯。

　　靳蕭向看到警察證件後驚訝的安保員說道:“我們要去尤富興家。”

　　高冷的安保員立刻變得恭敬起來，趕忙開出閑置的電動車，載著二人向裡開去。

　　“你們來的還真及時。”安保員突然說道。

　　靳蕭皺了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尤老板明天就搬走，和我們打好招呼了，而且他家都搬空了。”

　　坐在電動車後座的葉子文和靳蕭對視一眼，讓駕駛電動車的安保員提高了速度。

　　尤富興家門前，與其余住戶門前相比，顯得非常乾淨，空曠的乾淨。叮咚，叮咚。門鈴被安保員按響，毫無反應。再次以較快的速度按響，依舊沒有反應。正當葉子文決定翻入後院圍牆時，門開了。

　　頹廢，滿身酒氣和煙味，略顯邋遢的胖子尤富興走出。

　　“什麽事?”尤富興顯得無精打采，嗓音低沉的問道。

　　“打擾了老板，是這兩位同志找您。”安保員使了個眼色，示意都是警察。

　　“您好，我們就鄭宏源自殺一事還有些問題想請您回答。”靳蕭接過話茬。

　　“還有什麽好問的?你們不都問過我了嗎?我記得我講的很清楚，把我知道的全部講了出來。”

　　葉子文趁幾人說話的空當，向門開的一條細縫內看去。太乾淨了，視線所及之處只剩承重牆。連個物品都沒有，這讓我的能力如何施展?

　　“我們可以進去聊嗎?”正當葉子文一籌莫展，靳蕭開口提議道。

　　“不，我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所以請走吧警察同志，我就不請您進來坐了。”

　　“你心虛什麽?”葉子文突然問道。

　　尤富興沒有任何情緒，平靜的對葉子文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配合調查命案是你應盡的義務，不心虛為何不敢讓我們進去?”

　　只見尤富興像是刻意隱藏什麽，身體嚴嚴實實的堵在巴掌大的門縫後。生怕別人進去，被別人看見。

　　聞言，尤富興反倒釋懷了，將門徹底打開，並且側身站立。“我曾是一個很有地位的大老板，現如今家裡連個家具都沒有了，我是試圖遮掩這窘迫的一幕。”尤富興讓三人看了個夠，隨後又說道。

　　“所以在家裡和在外面沒什麽區別對吧，都是站著聊天。請開始問吧，我配合，無非就是再把我說過的再說一遍。”此時尤富興更顯頹廢。

　　裡屋牆面上分裂轉換的字體很醒目，與空曠的家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一位被非法集資害慘的資本啊。那麽，動機也就有了。

　　這個非法集資是推薦加入的。葉子文也推薦過別人，只不過身邊人都沒什麽錢，所以都拒絕了......當然，自己也沒錢，所以這也是自己與他們同處一個非法集資機構，卻沒見過這些資本家的原因。他們有著自己的圈子，每個圈子間是不來往的，從上到下有著台階式的鄙視鏈。很不幸，自己屬於最下層的，而且這個圈中只有兩個人。

　　都是鄰居的兩人，都是相差不大的資本家，是不是存在著被推薦這一層關系。

　　這家夥明天就要離開了，但是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不行，得想辦法限制他的活動。他要是跑了，我的獎金不也就跑了?

　　葉子文沉思片刻，詢問道:“你是如何參與到集資陷阱中的?被人邀請嗎?是不是鄭宏源夫婦?”

　　尤富興依舊是頹廢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壓製。在沉默片刻後回道:“是的。”

　　這時靳蕭插嘴問道:“那你之前怎麽不說?”在桂顯雲被帶回警局問話時尤富興在家裡接受了問話，而當時他並未提及非法集資。如果不是桂顯雲說出，連葉子文都不會知道，這個可以被當作殺人動機的事件。

　　“你們並沒有詢問。”尤富興再次回道。

　　“我想當時對你問話的警察應該有告訴你，所有與鄭宏源相關的事件都要說。”靳蕭質問道。

　　“我不認為非法集資和他的死有關系，倒是高利借和肇事的情況更符合他的自殺。你們應該知道即使他被騙，可依然很有錢。”

　　靳蕭皺了皺眉，他在引導事件關注方向......得繼續聊聊。

　　“你嫉妒他對嗎?因為你被騙的傾家蕩產，而他依舊活得很瀟灑。”

　　“並不，活得更好那是他的能力。”尤富興依舊沒有什麽情緒變化。

　　“顯然你在這件事上有自己的想法，即使它沒有任何依據，但也能幫助案件的調查，剛剛你說知道的全都講出，但這個為什麽不講?”

　　面對靳蕭在這件事上的糾纏，尤富興稍稍起了些情緒，只聽他無奈歎了口氣，說道:“哎——我只是普通老百姓警察同志，警察上門問死了人這種事，你指望我當時能說出什麽高見?”

　　尤富興在靳蕭的追問下服了軟，讓一旁的葉子文暗暗稱讚，但也只能達到這個效果。這個尤富興，比自己還能裝模做樣！真是一個好演員啊。如此問話是不能夠讓他露出破綻的，更不能限制要他搬走的現實，所以需要些手段......

　　葉子文默默來到一旁，拿出雜牌機，裝模做樣的放了首歌，然後按下暫停打起了電話。

　　如果不是得知尤富興明天就要走，是絕不會這樣做的，這也是沒辦法的舉動......就讓我來為你展示一下什麽叫演技！葉子文內心想道。

　　“什麽！”葉子文突然大叫道，生怕尤富興聽不到。緊接著，帶著些沒想到的詫異、又帶著些果然如此的堅定，看了眼尤富興。然後狐疑的收回視線，假模假式地點頭傾聽手機裡的“指示”最後道:“好的，我知道了。”

　　葉子文這一通表演是卓有成效的，因為安保員介紹時說的是這兩位同志，尤富興自然將葉子文也當作警察，而警察對你做出剛才那樣的舉動時，任心理再強大的人也遭不住，何況本就裝著秘密。

　　靳蕭疑惑地注視葉子文裝起手機，堅定而不容置疑地走了回來。只見他開口道。

　　“既然家裡不方便坐，那就到警局去坐坐吧。”

　　葉子文說著，慢慢走向尤富興去拉他的手臂。尤富興本能的向後退去，並舉起手臂。“我需要一個理由！”

　　這時的尤富興全然沒了剛才頹廢的樣子，說話也沒了平靜的語氣，擔憂之色展露無疑。

　　靳蕭悄悄扯了扯葉子文的衣角，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葉子文沒有去看靳蕭，而是盯著尤富興大聲道:“有目擊者指認你出現在了案發現場，你目前有很大的問題。”

　　尤富興皺了皺眉，立刻開口說道:“這能說明什麽問題?巧合罷了！”

　　“哦?巧合、非法集資，還有什麽是你沒有交代清楚的?你的態度和你的舉動讓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與鄭宏源自殺有關，現在，我們有權將你帶回警局做進一步調查。 ”

　　靳蕭將信將疑，信是因為沈隊信任他，讓他參與案子的進展，以及對他學歷的認可。疑是因為自己沒收到任何消息，這種消息不該第一時間和自己溝通嗎?

　　盡管如此，也無法否認尤富興隱瞞事件的行為。也許他還有更多的秘密沒有講出來，這種舉動值得帶回去好好審一審。

　　靳蕭一手摸向後腰，一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尤老板，請配合。”

　　看熱鬧的安保員匆匆離開了，他看到了靳蕭藏在後衣下的手銬與配槍。本以為這位老板犯了經濟罪，沒想到犯了殺人這種刑事罪，於是不敢再待下去了。

　　尤富興的臉色逐漸難看，但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回到了警局。

　　看到去時兩人來時三人，沈重的臉色也很難看，拉著葉子文就到了無人的會議室。

　　“你幹什麽！你怎麽把他給帶回來了?我們現在根本沒有證據起訴他！還有，你有什麽權力將他帶回?這事你叫我怎麽和領導解釋！”

　　葉子文則顯得很有信心。“別著急上火沈隊，我確信他就是凶手，我已經大致推理出他的作案過程，以及促使他作案的動機。”

　　“證據呢?一段並不清楚的監控?還是你主觀猜測的事實?你拿什麽讓他認罪?”

　　“真相和邏輯。”

　　沈重輕蔑一笑，他不是看不起葉子文本人，是看不起他可憐的經驗值。“什麽?你，要無證指凶?”

　　沒有證據指向凶手，但凶手就是他。經驗老道的刑警會選擇攻心，而葉子文要玩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