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能握住的時間，只有金錢，可惜，它並不總站在人們這邊。

　　秋分已過，收獲的季節…

　　幾百年來，只要到了這個時點，新聞裡照舊是萬裡麥浪，碩果累累，魚獲滿倉…

　　今年尤甚，蓋婭天宮的即將建成掀起了鋪天蓋地的投資熱潮。交易所裡大宗商品交易異常火爆，交易員們比拚著算法的優勢，試圖以角鬥士的氣勢去征服對手。股市也如同結出了滿樹金蘋果的園子，觸手可得的財富令場內場外陷入瘋狂，幾百億人不惜掏空錢包，甚至借債也要截獲這歷史的紅利！

　　紐約的辦公室，剛剛參加完經濟例會的她照舊華服襲身，精神矍鑠。

　　“咱們的文昊主席出席新聞訪談比他開會的時間還要多…”

　　貴賓休息廳裡，希倫尼琴看著屏幕上正和主持人眉來眼去的儲備銀行負責人…淡淡地說道。

　　他滿面春風，口若懸河…民眾們增長財富給文昊帶來了相當的聲譽。他自信地對著鏡頭介紹道:

　　“政府不要過多地乾預市場！”

　　這是一條原則！二十年前的十五日戰爭之後，為了盡快恢復經濟活力，各方達成了默契。執行了多年，市場與監管之間一直保持著相敬如賓…

　　但今年的情況有些詭異，上半年經濟還在半死不活地喘息，下半年風格徒變，所有指標全部飆升。

　　“似乎不約而同，商量好的一樣。見鬼了。事不常，必有妖！我可沒有主席先生這樣的好興致！”，希倫尼琴心想。

　　她接過秘書道達爾遞過來的《基礎食品保障法》在封面上按上了電子簽。這是昨天在議會通過的文件，雖然厚厚一本，卻隻談了一件事。

　　“允許政府隨時花錢充盈糧庫！”

　　“有了法案就執行吧！咱們菜場買菜，全部現貨交易！”

　　她與道達爾說道…

　　一旦開始執行，如同魔法一般，所有公私合營的糧食公司都會做一件事:“把資金變成食物，收藏起來！”

　　為了防止經濟過熱帶來的漲價，必須動用緊急預算，充盈糧庫！身為管家的希倫尼琴，在金錢的洪水即將到來之前，幾乎是威逼著議員們完成了這一項授權…

　　“閣下！開始現貨交割嗎?”

　　“沒錯，但要注意低調，悄悄進村，別弄出動靜！”

　　“明白”，道達爾慎重地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從十萬公裡外看，火星已經漸漸有了些變化，最起碼從這個距離可以窺見幾座大型星堡城市…

　　“詩人把它們比做戰神身上鑲嵌的寶石，但我總覺得像是地上長出來的膿包…”

　　他對助理桑吉斯說道。

　　莫斯卡托乘坐著他那艘掌握了質量秘密的逐星號，正前往威爾曼新建的智能工廠調研，這艘船原本是政府資產，但他實在喜歡，便花錢買下來了。

　　“搞個小型私有化活動”，當時，他笑著對內務部部長說道。

　　回望著這顆他為之奮鬥一生的星球，此時已經縮小成一個微小的紅點，不禁有些感慨:

　　“舍命折騰的一切竟細小如斯！”

　　“桑吉，你說我們是不是配得上更好的?”，沒轉頭，他和助理說道。

　　“議長閣下，您說的沒錯，我希望退休時候能擁有百畝良田和一座個人製造中心！”

　　“哈哈，有吃、有用、有產，那就能自由了！很具體的野心！我喜歡！”

　　“為了幫助實現你的願望，咱們先得給這顆星球弄到大氣層和磁場才行！”，

莫斯卡托接著說道。　　“有大氣和磁場那就更好了，我要生一堆孩子才配得上這賜予！”

　　“好了，好了，桑吉，我記下了！”

　　“就為你這個願望！”

　　莫斯卡托向桑吉斯眨了眨眼，露出了狡黠的笑。

　　星海茫茫，木星孤懸於天球的上方，一艘雙曲面造型的快船沿著金枝航道風馳電掣地趕路…

　　山口晴子正乘坐讓雅培昂貴的繆斯號前往地球。

　　她並沒有出現在明亮華貴的禮儀艙、起居艙、休閑艙…而是和船員們一起靜靜地坐在抗荷椅上，五點式安全帶把她緊緊地固定住…抗荷機制一直在工作，看來加速度是這趟旅行的關鍵詞…

　　“泰坦尼亞的金庫建好了！”

　　那天雅培陰沉著臉，交待給晴子就這麽一句話，囑咐她要親自到地球，召開發布會…渲染這一件事。

　　繆斯號超現代的駕駛艙裡，船員們戴著虛擬操作頭盔，飛行參數都顯示在他們的虛擬空間中，艙室裡並沒有太多的儀器，仿佛一座還沒有安放神像的神殿，四壁光禿禿的…

　　長時間航行讓晴子非常無聊…她開始思考起“金庫”這個任務來了…

　　“金庫”這個梗來源於泰坦尼亞初創者楊釋先生，剛開始建設外太陽系金融中心時，為了讓地球火星的投資者們感到安心，楊釋先生承諾只有待“金庫”建好才會把存在地球火星的黃金運到泰坦尼亞。

　　“畢竟當時投資者們主要還是在地球、火星活動。像類似克裡斯托弗這樣的小行星富豪還沒有成批出現。”

　　“這安民告示給予了投資者們足夠的安全感，沒了後顧之憂，大家紛紛解囊，極大地促進了外行星金融的發展！”

　　“奇怪的是，建設了幾十年都沒有完成的金庫，為何今天忽然就建好了?”，晴子心中感到疑惑。

　　“那麽說，重點在黃金回歸泰坦尼亞吧！”

　　“我的任務就是將消息公之於眾?點個炮！”

　　“以雅培先生的行事風格，黃金應該在回泰坦尼亞的路上了吧?否則，這驚天動地的表態…立刻就會上頭條，標題是——《泰坦尼亞要取走他們的黃金》！”…她猜測著這可能發生的事件。

　　聽說女人的直覺特別準，甚至準確得像看過劇本一樣…

　　果然，舷窗外，超出了視網膜的成像范圍，與繆斯號相對速度高達400萬公裡;一隊高速運輸船剛剛與她擦肩而過…

　　船隊艙裡裝得滿滿都是黃金！從地球火星運出來的，整整五萬五千噸純金…！

　　它們在武裝艦隻護衛下，正朝著泰坦尼亞方向飛奔而去…

　　沒人注意到這隻靜悄悄的艦隊…

　　“要有一次意外！”

　　一個男人在居住艙裡自言自語道…

　　火星首都德必澤之外，七千公裡處，操盤手錢楓正在定居點裡忙碌著…

　　克裡斯托弗給了他更高的權限，現在他同時監管著十條虛擬世界貨幣線路…

　　自從元宇宙“業”崩塌之後，克裡斯托弗和朋友們在它的殘骸上重新建起了新的虛擬世界，這個世界一直沒有官方命名，有人稱之為“古”;有人稱之為“太”;還有人稱之為“宙”。不過連克裡斯托弗聘請的“高精”(元宇宙建構管理者)們也承認，自從崩塌之後，業的廢墟變得太深奧了，似乎沒有人能夠完全掌握它…

　　這反而給了虛擬空間真實的隨機性，從另一個角度上說:

　　“創造了真正的不可知！”

　　藏匿在其中的財富獲得了無可比擬的安全性…有了架構上的保障，像錢楓這樣的虛擬空間操盤手便可以帶上價值的艦隊去攻城掠地。

　　他今天面容凝重，甚至拒絕了簡妮的投喂，全身心地去完成克裡斯托弗給的指令:

　　“扮演好最後一波變現的掃尾人”

　　屏幕上協同運行的各種智能模塊正瘋狂的回饋著節點運轉的層級，數字在不斷地增長，最終鎖定在:

　　2376187391839.2912星元！

　　可視化顯示面板裡，這巨大的財富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化為雪花，變為粒子，轉化成能量，分散到整個體系裡不見了…

　　“歐耶！匿蹤行動完成！執行追蹤檢查！”

　　他剛說完，萬千條紅色細絲開始充滿屏幕，過了一會，慢慢暗了下去，似乎沒有捕捉到什麽，並沒有出現高亮的足跡顯示…

　　“搞定！”

　　錢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揮手，屏幕全都暗了下去…

　　“回復克裡斯托弗先生，羊已入圈，現在就等著意外發生了！”

　　他向人工智能說道。

　　天王星，金光閃閃的“金殿”，映襯著這淡藍色的氣態巨人，顯得高貴而神秘…

　　自從接到希倫尼琴電話後，讓雅培就改變了生活習性，他不再堅持半天工作製，改為上一整天班，有時候還得加班到深夜…

　　不過，食物還是來自美食街的各種地方料理，今天的香菠咕咾肉和松鼠桂魚驚豔了他的味蕾…

　　“什麽時候能夠完成升級?”

　　他向人工智能“熊妹”問道。

　　“閣下，結算系統升級明天這個時候就會完成，屆時將重新恢復量子通訊鏈接！”

　　“很好，升級之前那些——地球塵埃的訂單都已經完成了嗎?”

　　“沒有遺漏的…全部現貨交割完成！”

　　“空單呢?”

　　“一小時後在火星，地球散布式掛單！”

　　“好！給我接克裡斯托弗”

　　圖像立刻跳了出來，克裡斯托弗說道:“嗨，雅培先生有何指教?”

　　他今天的裝扮是來自印度的濕婆，代表毀滅與重生。這套裝自從收藏之後，他從來沒有用過…

　　“你今天穿的很有意思！羊群的情況如何?”

　　“已經入圈！”

　　扮成濕婆的克裡斯托弗答到…他看起來有些莫名的興奮！

　　地球

　　紐約的天空陰霾密布，暖濕空氣和冷空氣在城市上空有個約會…

　　離開地面七百米處，希倫尼琴紐約辦公室…今夜的高空氣流不同尋常，猶如萬馬奔騰，把花園周圍控制湍流的納米薄紗激蕩得獵獵作響，薄紗的表面已不是千絲萬縷的氣旋尾跡，而是連成了一整面…

　　面對這異常情況，通往花園的門已經顯示警告標識，禁止任何人員外出…

　　室內，道達爾正陪著她一起辦公…看完了一份內參文件，她抬起頭，取下老花眼鏡，對年輕人說道:

　　“人類每一個百年，都有一次有關錢的危機”。

　　道達爾在仔細體會著她話語裡的味道，沒有搭話…她接著說道:

　　“如果是今天，請不要覺得意外！”

　　臨近午夜，雅培端了一杯熱咖啡，緊緊盯著人工智能投出的一整面牆的分屏顯示圖像…

　　隨著最後一筆賣盤無人接受，交易似乎出現了短暫的呆滯…

　　“太意外了！”，交易員喊了出來。

　　“怎麽回事！銀行信貸鏈接關閉了，我借不到錢來收下這幾單！”

　　“天啊！我這也一樣！”

　　虛擬交易大廳裡，仿佛傳染病般，交易員們都驚叫了起來…

　　“信貸停了！”

　　立刻！仿佛核裂變反應一般，所有的交易都開始出現頂部拐點，正在強勁上升的指數開始下跌了！

　　K線像是被一悶棍擊倒的人，停頓了一下，便試圖從跌下的台階上再次爬起來…

　　可惜，掙扎了幾秒便失敗了…

　　緊接著，這K線迅速掉頭朝下飛奔，在逼近觸發空單的點，千鈞一發之時，又穩住了…

　　雅培捏緊拳頭，脖子向前伸出，緊緊盯著屏幕上爬行的點…

　　“仿佛在說，掉下去！”

　　確實，由海量金錢噴射出的水柱，一旦閘門被關閉，失去了後來者的支撐，再怎麽努力都是徒勞！

　　“突破！繼續往下了！”

　　雅培松了一口氣…

　　一旦觸及到了這個點， 市場裡就好似鬧鬼的公墓，漫山遍野的墳墓裡都漂出了幽靈！頓時，山頭上白茫茫一片…

　　全星系的交易所裡，處處報出了空頭，指數呈直線向下跌落，又觸發了更多的空單…

　　“真是一場完美的災難！盡管它如此激動人心！”

　　“明天上午，大部分人一覺醒來會發現自己變成了負翁，哇！會是什麽表情，好殘忍！”

　　克裡斯托弗在他天衛九的卡通大廈裡盯著這駭人的數據興奮地說道…

　　火星星域，逐星號進入了港口，它正朝泊位靠近…

　　莫斯卡托到達了威爾曼的新工廠，等待停泊時，助理桑吉斯跑了過來，有些激動地湊到他的耳邊嘟噥了幾句…

　　莫斯卡托挑了一下眉毛，思考了片刻，平靜地說:

　　“桑吉！”

　　“看來咱們的發鈔銀行行長霍布斯先生要引咎辭職了！”

　　土衛二…

　　瓦爾基裡連隊的秘密演練室裡，一個空曠的大廳…

　　燈光閃爍了幾下便熄滅了，大廳的中央，投射出了巨艦——藍蓮花的圖像，它已經離開月球軌道，朝著火星過來，它航跡的虛線延伸到小行星帶後便不再顯示前方…

　　經過處理的聲音傳了出來…

　　“彥凱，抓緊時間把行動計劃報上來，黑傑克需要研討一下…”

　　在圖像的下方，一位身穿歌莉婭鎧甲的身影懸浮了起來，飄到巨艦邊上，他用手朝著主航道旁繪製了一條隱秘的分叉航線…

　　“勞倫航道A，狸貓換太子！”

　　他緩緩回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