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栩得勝班師之際,晁蓋一夥劫持生辰綱之事還是發了。原來那梁中書得知生辰綱被劫,為了避免丈人誤會,忙將此事上報給京裡蔡京。
蔡京聞訊大怒,當即就下了鈞旨給濟州府尹,責令其十日內必要破桉,不然就流配沙門島。那府尹哪敢得罪蔡京這權相,當下又將這差事下放給,三都緝捕使臣何濤。
何濤領了這件要命的差遣,自不敢怠慢,每日裡盡心查桉,可眼見過了七日,卻依舊一無所獲。
那府尹為了保住烏紗帽,令人將何濤一頓好打,又在其臉上刺上“迭配……州”的字樣,空出那州名,一旦十日不能破桉,就要將何濤發配至不毛之地去。
說來也是何濤運氣,他被府尹一頓好打,滿心不樂的回府,正遇上來打秋風的兄弟何清,不想卻意外從他那裡得了消息,知道了其中兩人乃是晁蓋和白勝。
當日何濤便將白勝夫婦抓補歸桉,並在其家中搜到了埋在地下的贓物。白勝先時哪怕被嚴刑逼問,但卻死活不肯招認,直到聽那府尹說,
“告的正主招了贓物,捕人已知是鄆城縣東溪村晁保正了。你這廝如何賴得過?你快說那六人是誰,便不打你了。”
白勝一聽這話,隻得老實承認,他就認識晁蓋,余下六人皆不識得,那府尹如何肯信,又打了一遭,見其確實不知,才將其收監。
既然知道了賊首,濟州府尹怕夜長夢多,連夜派何濤帶著二十公人,和梁中書派來指認賊人的兩個虞候,徑投鄆城縣而去。
一行人到了鄆城縣,何濤怕打草驚蛇,就讓其他人藏在客棧,他趕了個大早,獨自去了府衙,不想那鄆城知縣早就下了衙,一眾公人也都去吃飯了,這會只有一個值日的押司。
也是趕巧,那值日的押司正是宋江,何濤截住宋江,請他到對面茶館安坐,將事情大致說了。
宋江一聽要抓的人是晁蓋,自然吃了一驚,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還找借口將何濤拖在茶館,徑直騎馬直奔東溪村去了。
話說晁蓋一夥自劫取了生辰綱,便一直留在莊上躲避風頭。這日,七人正圍坐在後院吃酒,忽有莊客來報,說是宋押司有急事求見。
晁蓋聽到來人是宋江,忙起身將人迎了進來,宋江不敢耽擱,直接就道明了來意,又與吳用等人匆匆見過禮,連身份都不曾向幾人表明,就匆匆打馬原路返回。
待宋江走後,吳用幾人就問其是誰,晁蓋便將其身份和來意說了,又與幾人商議辦法。吳用沉吟片刻,就道,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可惜那梁山泊已被穆栩所佔,要不然我等倒是可以去那裡存身。”
劉唐建言道,“我聽聞那擎天柱穆栩義薄雲天,專門替天行道,咱們索性就去投他,還怕他不收我等不成?”
思路客
公孫勝和周通也出言附和,鄧龍卻極力反對,這廝往日沒少禍害百姓,怕落得和王英一個下場,哪敢去見穆栩?
吳用更是道,“非是小生信不過那穆栩,而是前日得知一事,咱們在黃泥崗劫掠的生辰綱,乃是青面獸楊志所押,他現下就在梁山泊落草,我等要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嗎?”
幾人聽到這話,只能打消了去投梁山的想法,晁蓋一時也不能決斷,便向吳用求教,吳用思慮片刻,眼光瞥見周通三人,突然來了主意,只聽他道,
“有了,鄧兄弟幾人先前所據之地,乃是青州有名的惡山,那幾處極為險要,又易守難攻,咱們就去那裡如何?”
晁蓋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便問鄧龍三人哪座山更好一些,
周通回道,“若論地勢險要,當以清風山為最,只是那裡先前曾被穆栩單人打破,且離清風寨不遠,怕是有些不妥。”
吳用卻道,“不然,小生早年遊歷時,曾去過清風山,那裡端的是好去處,只要守住山間要道,便是來幾萬人也不怕。前番那穆栩之所以能獨個打破山門,不過是出其不意罷了,豈能因噎廢食?”
“好,那就去清風山。”晁蓋不敢浪費太多時間,立即做了決定。隨後他當機立斷找來十幾個心腹莊客,將所劫的生辰綱裝上馬車,一行人專挑著小路投青州去了。
再說那何濤,他被宋江這一拖延,等見了知縣時文彬,拿到海捕文書後,已過去半個時辰。待其點上一百多差役,趕到東溪村時,晁蓋幾人已走了一刻有余。
何濤大驚失色,忙抓來幾個莊客,追問晁蓋一夥去向,裡頭一個莊客報道,“小人方才聽吳學究說,他們要去投奔梁山泊。”
同來得朱仝和晁蓋、吳用私教不錯,自是對吳用十分了解,他聽了這話就猜到,這定是吳用聲東擊西,禍水東引之計。為了給二人爭取時間,他故意道,
“壞了,那梁山泊方圓八百裡,裡面水網密布,如今又被強人所佔,要是被他們逃到那裡,再想抓捕就難如登天。”
何濤就在濟州當差,如何不知梁山泊的大名?聽了朱仝此言,壓根沒有多想,問清此去梁山的路徑有兩條後,他當即做主兵分兩路,一路由他和兩位虞候去追,另一路由朱仝、雷橫帶人追擊。
單說朱仝和雷橫這一路,二人帶著五十余差役出了東溪村,雷橫拉著朱仝行在前頭,低聲詢問道,“兄何故要說假話,吳學究那般精細之人,怎會無端泄露天機?”
朱仝拉住雷橫袖子,小聲激他道,“我與保正素有交情,怎能眼睜睜看他踏上絕路,隻好替其轉圜一二,以便逃出生天,兄若是不肯,可去知縣老爺那告我!”
雷橫被朱仝一激, 頓時生氣道,“難道就你是保正朋友,我便不是麽?休要這般小看人。”
朱仝急忙向雷橫賠了不是,接著又道,“咱們這裡往西,是去大名府的方向,保正必不會去那。依我之見,他們怕是往青州去了,你且帶人作勢往梁山方向追趕,我去送保正一程。”
雷橫自無不可,隨即朱仝就以先行探路為由,騎馬脫離了隊伍,在無人處改變方向,上了條通往青州的小徑,果然追了不過一柱香,就看到了晁蓋一行人。
朱仝喊住晁蓋,與幾人見了一禮,忙道明了來意,“保正,那濟州來的何觀察,被學究妙計蒙蔽,又被我用言語誤導,此刻正往梁山泊方向追去。
但等他追到水泊邊上,必會反應過來,因此兄萬不可停留,當速速離去,我會在後為你們掃除路上痕跡。”
晁蓋聞言大為感動,領著吳用等人躬身下拜,誠懇道,“賢弟恩情,晁蓋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厚報!”
朱仝家境頗豐,根本不貪圖晁蓋的報答,所以毫不在意道,“何出此言,我這般作為,隻為成全與兄的義氣,無需放在心上。山高路遠,望兄長保重!”
說罷,朱仝拔馬便往回走,行至一半,他用腰刀砍下一截樹枝,看到車轍和馬蹄印,就用樹枝清掃乾淨,為晁蓋等人隱藏行跡。
其實朱仝卻不知,他這番不過是白費心機,只因那何濤追到梁山泊邊上,兀自尋找晁蓋幾人時,恰遇上阮小二帶領水軍,去迎穆栩的班師大軍,以至於憑白又生出了事端,正中了吳用的奸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