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側妻之一,據說她長得白裡透紅、與眾不同,發如金絲,鼻如懸膽,一眼泛藍,一眼發綠,我爹叫她胡姬。
我可不曾見過,因為生下我之後,滿屋奇臭,既有腐爛的鮑魚味,又有二氧化硫的臭雞蛋味,還夾雜我爹的汗腳味和膈肢窩狐臭味;
光前兩種她還能忍,後兩樣卻是威力難以抗拒,當時熏得她上吐下瀉、兩眼翻白,不顧人勸跑到外面透氣,結果受風不治飄然謝世了。
她和皇后是表侄女和表姑的關系,臨終托孤,我就被扶蘇他媽收養了,“胡亥”這個名字也是她給起的,宮女甲說,起初我的名稱是“倒霉蛋可憐蟲黃毛丫頭胡姬親生的臭孩子”,後來經過數次簡化,成了“胡孩”,再後來做記錄的史官是個馬大哈,提筆忘字,把“孩”字寫丟了左邊一半,就成了“胡亥”;
但宮女乙說根本沒這麽複雜,皇后開始就給我取定了“胡亥”,因為我是“胡姬亥時生的”。
就這麽個名字來歷,便有甲、乙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前者生動、具體、翔實,說得有鼻有眼,後者理智、清晰、明確,說得有根有據。
衝這件小事,就知道歷史上的混亂、懸疑、訛錯該有多少,你說你信誰不信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