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夢一般,一切怪異之事都如同橫衝直撞的猛獸,野蠻的打破了我的生活。
赤裸雙足的古風美少女,在月下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的吻,足夠香甜嗎?”
她嫵媚的聲音響徹著空蕩的教室,為清冷的夜晚染上銷魂的色彩。
那一定是幻夢吧……
可是,明明連魔法都可以存在。
如果想活下去的話——
必須邁出那一步了,不是麽?
◇
“Vanity and pride are two distinct things.”
“……”
“ Pride is mostly what we think of ourselves,……what other people think of us.”
杭城中學的一所寬敞的教室裡,年輕的英文老師梅清蕊正在講述《傲慢與偏見》中的內容。
此時一名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男生,抬頭漫不經心地瞥了瞥黑板上的內容,隨即又將視線投入窗外。
窗外夕陽被雲遮掩,泛出大片的金紅,此時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了,放學之後……
“後排看窗外的那位同學,”一道慍怒的聲音傳來,“請你翻譯一下我剛才說的這段話的內容。”
“噗,不愧是敏樹,新來的老師上的第一節課就這麽出挑。”最後一排的一位戴眼鏡的斯文男生偷偷笑道。
林敏樹沒有理會後排陸仁的調侃,那家夥最喜歡大呼小叫。
他平靜地回應著梅清蕊的眼神,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開始流利地回答。
“虛榮和驕傲是大不一樣的兩碼事,盡管這兩個詞總是被混為一談。”
“一個人可以驕傲但不可以虛榮。”
“驕傲多數情況下無非是我們對自己的看法,但虛榮卻指的是我們過於看重其他人對我們的評價。”
“嗯…完美的翻譯。”梅清蕊的眉頭稍微舒緩了一些,“但這位同學,你以為不認真聽課的行為,就是驕傲而不虛榮的表現嗎?一切都應該以尊重為前提。”
“老師,抱歉。”這樣說著,林敏樹卻高昂著頭,並沒有一絲感到愧疚的意思,“不過我認為,以不麻煩他人為前提就夠了。”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梅清蕊無奈地揮揮手,示意林敏樹坐下。
好不容易應聘進入重點高中,第一節課就碰到這樣的學生,讓她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頭疼。
方才他那眼神一定是在說,“我不影響你的績效,請你也不要妨礙我的自由。”
那個小鬼一定是這麽囂張地想著的。
“敏樹敏樹,你看來又要被新老師‘重點關照’了。”
陸仁從後拍了拍林敏樹的肩膀,樂呵呵地小聲說著。
“不會的,”林敏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之後她會選擇性地無視我,以後的英語課,我便能獲得最大限度的自由。”
“這就是你的計劃路線?仗著成績好天天自由散漫,真是人間之屑!”陸仁的語氣充滿悲憤。
“我只是想過平靜生活。”林敏樹拿著一杯泡枸杞的開水,徐徐地吹著白氣。
舌尖微微接觸水面,灼熱的感覺使得其條件反射迅速收縮。
林敏樹皺了皺眉,繼續吹起了白氣。
當人過於優秀,就會與平靜生活相去甚遠。
林敏樹這個名字,
每個月都會在光榮榜第一的位置被眾人觀摩。哪怕是普通地走在路上,他那英俊的外貌也會引來關注。 天才?
林敏樹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隻想要平靜的生活。
畢竟,從上個月的那一天開始,他的人生……曾經就算再怎麽耀眼,終究注定會熄滅……
他微抿了一口稍涼的開水,枸杞的藥味清香充斥著口腔。
“你們要不斷充實自己,竭力發揮自己的才能,為這個世界增添光彩。”
“在場的各位都是重點高中的高材生,希望你們都能有與才能匹配的擔當。”
“下課!”
清脆的鈴聲響起,梅清蕊合上了書,以一句雞湯結束了第一次英語課。
林敏樹悠哉地坐在位置上,專注地一口一口品著手中的枸杞茶,不為所動。
“林同學,倩倩想邀請你去晚上的聚餐,你有時間嗎?”旁邊的女生問他。
“你們去吃吧,我晚上還有事。”林敏樹說。
“你不去我去!”陸仁笑嘻嘻地拍著林敏樹的肩膀,走上前來。
“嗯……陸同學要來的話,我再去問問倩倩吧。”女生面露難色,轉身快速地離開了。
“怎麽?你又打的什麽鬼主意。”林敏樹緩緩搖晃著手中的杯子,看著枸杞在水中沉沉浮浮的樣子。
“喂,你不知道嗎,這次聚餐會有新來的轉學生參與,聽說是個大美女呢。”
“無趣。”林敏樹搖頭。
“唉,你這出家人,是無法明白我們凡人的想法的。”陸仁用力拍了拍林敏樹的肩膀。
“我還要在教室待一會,你要吃飯的話就先走吧。”
◇
“那——我們先走咯?”馬路邊,一對情侶看著陳倫說。
“啊,再見!”陳倫勉強笑著揮手,表示自己完全沒問題。
“真的沒問題麽?”看到那對情侶轉身離開,陳倫一旁的女生踮起腳對著陳倫偷笑。
女生一頭茶褐色的微卷短發,頭頂白色貝雷帽,澄澈的大眼睛,小而翹的鼻尖,粉色的微微嘟起的嘴唇,容顏可愛,神色帶著欣喜純粹的意味。
披淡藍色的毛織外套,下身穿著粉色的小裙子,露出俏皮白淨的腿,人不高,看起來像個小巧精致的娃娃。
而少女親昵的行為引得周遭的路人一道道嫉妒的目光。
陳倫長歎了口氣,無奈地說,“既然答應帶林間曇小姐去看煙花大會——”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反悔。”林間曇迫不及待地打斷了陳倫的發言,抓住他的肩膀。
“你呀,真是一點也不客氣。”陳倫點了點林間曇的額頭。
林間曇痛呼一聲,“哎喲,好痛。”她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雙眸水靈靈的。
“我用的力氣可是連教師扔粉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教師扔粉筆可都是殺人的力氣。”
“行,行,我有罪。”陳倫搖搖頭,偷偷瞥了眼身邊的女孩。
她美的像一個娃娃,精致脆弱,眼神狡黠中又帶有一絲純淨。
昨天的夜晚,這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她就像夢一般地出現了……
◇
深夜,無人小巷邊的霓虹燈還在聒噪地變幻色彩,令人眼花繚亂。
搞不明白……幫助別人就會獲得這樣的結果嗎?
陳倫坐在髒兮兮的台階上,喝了一口綠島啤酒,苦澀冰涼的液體湧入口中,泡沫不斷破碎,麻痹著自己的口腔與神經。
……
“我只是扶老人起來,我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
“沒有一個人為我作證嗎?”
“陳先生,抱歉,這次你必須賠款五萬元。”
……
正當苦惱的記憶在陳倫的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翻滾時,一道清甜的聲音出現了。
“一個人喝酒的大叔,你好,請問你知道哪裡能看到煙花嗎?”
由於此時已經是深夜,又是沒什麽人的小巷口,如此清亮的聲音實在太過引人注意,仿佛不該存在於如此陰暗的逼仄處。
陳倫緩緩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戴著白色貝雷帽的短發少女低下頭,用不含一絲雜志的黑色眼眸看著陳倫。
那純淨的眼睛,仿佛讓人一看就令人憐惜。
陳倫低下頭,不再看她,“這種犄角旮旯魚龍混雜,小姑娘不要到處亂逛。”
“魚龍混雜?可是這裡只有大叔你一個人啊。”少女歪了歪頭,隨後如同潔白的曇花般燦爛地笑了,“大叔,你是說自己是壞人嗎?”
“我二十歲。”
“誒?我以為這幅樣子一定是個失意的中年人呢。”她睜大了眼睛,深黑的眼珠子忽閃忽閃的。
“別損我了,也別煩我,這裡不是你這小姑娘該亂逛的地方。”陳倫揮了揮手。
“哎呀,這麽陰沉著幹嘛呀,人類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珍貴的,開心起來啊。”少女蹲了下來,細細端詳著陳倫衣冠不整的樣子, 眼含笑意。
陳倫一時間被盯地十分不自在,瞥了瞥少女,隨即喝了口酒,默不作聲。
少女看陳倫不說話,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奪走了陳倫的啤酒。
“你……”
她調皮地笑著,對著啤酒痛飲了一大口,眨眼間,半瓶啤酒入腹,“呃嘔——呸呸呸,”她表情驟變,皺著眉頭,“這就是傳說中的酒?”
“五元一瓶。”陳倫冷冷地回應著。
少女叉起腰,看了陳倫一會,沒有說話。
沉默維持的時間並不短。
當陳倫以為她終於要離開時,少女從不知哪裡掏出來一張紅色的紙幣,塞到陳倫手裡,然後自顧自地在一邊的台階也坐了下來。
“多的錢,是帶我去看煙花的報酬。我的名字叫林間曇,森林的林,林間的間,曇花的曇。”
◇
“天……有些陰沉呢。”林間曇琥珀色的眼眸盯著前方,飄忽不定。
“所以——你為什麽非要纏著我帶你去看?”陳倫看著前方的紅燈,忽然停下腳步。
“啊?什麽?你剛才說什麽?”林間曇回過神來,水靈靈的大眼睛充滿疑惑。
來往車輛喧囂,將兩人之間的沉默填滿,冰涼的細雨如不速之客悄然落下,朦朧一時間阻隔了視線。
風雨欲來。
林間曇清麗的容顏在雨中模糊起來,但失望的神色難以掩蓋。
“唉,看來看不到煙花了呢。”
銀鈴般的聲音有氣無力。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