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各自班主任又囑咐了聶蘭城和聶清洛一些注意事項,其實也不外乎放松心情,別緊張之類的話語。下棋的事情老師們都也幫不上忙,所以也只能是向上天祈禱了。
稍作休息,蘭城便拉著聶清洛的手向著畢方一樣的教學樓裡走去,藍藍的天空下面,隻留下了還在等待的學生和老師。由於比賽還沒結束,所有人都不能提前離場,夏正正則和六年級的男生一起坐在了教學樓前面的台階上等待著,可他們又相互不認識,更缺少交流,所以各自在想著什麽也無從知曉。
而此時的聶清洛站在了教室的門口,抬起頭微微看了一眼教室裡的人,心裡還在想著姐姐臨分別時和她說過的話:勇敢一點,別怕!
別怕!
這是姐姐對她說過最多的話,即使學習再好,腦子再聰明,聶清洛骨子裡還是有一股自卑的懦弱。平日裡沉默少語,安靜孤獨,她仿佛一隻正在作繭的蠶寶寶一樣將自己包裹在一個大大的網裡面,與外界隔絕了起來,隔絕了朋友也隔絕了嘲笑。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麽,仿佛在內心的深處有一個聲音再一直告訴她:周圍很危險。
曾經在姐姐不在的那段時間,她以為跟著夏正正會很安全,只是因為他每次放學時候都會等著她。雖然不熟悉,但至少也不陌生,而且家也住在一起。可自從那次夏正正獨自跑了回去而沒有等她之後,她覺得夏正正也是個壞蛋,壞的發臭。
童年的記憶本來就很容易忘記,可聶清洛卻永遠都記得在那個已經放了學的傍晚,她自己一個人閉著眼睛邊跑邊哭,然後躲在家裡三天不敢去學校的場景。更不要說夏正正還向班裡面大肆宣揚她尿床的事情,還給她起了聶漏鬥、沙灘等難聽的外號。
她討厭所有人,也害怕所有人,她只有和姐姐在一起才會充滿安全感,才會不那麽膽小。
是啊,不怕!
聶清洛深呼了一口氣走進了教室,發現教室裡除了三位老師外還有一個女生坐在那裡,於是鼓起勇氣低著頭坐在了她的對面。
恍惚中,聶清洛仿佛覺得對面的女生朝她笑了一下,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扣了扣手指,嬌小身體也隨著馬尾辮微微晃動了一下,微微抬起頭回敬了對方一個微笑。
她大概是看到了吧。聶清洛有些不確定。
但沒等她細想的時候,老師的聲音響了起來:
“參賽的同學們都來了,那麽比賽就開始吧”
“下面由我宣讀本次決賽比賽規則”
……
聶清洛這才抬頭看到,第三個選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了,而且是個男生,於是打起精神準備投訴戰鬥了。
比賽規則很簡單,由於聶清洛輪空待遇,比賽先由另外兩名選手比賽,分出勝負後再由聶清洛分別和兩人對局。比賽采取一局定勝負製,所以聶清洛如果兩局全勝即為冠軍,兩局全敗則為季軍,一勝一負則為亞軍,其他人皆如此。
由於比賽只有一桌了,三個老師全部圍在了一起觀看,聶清洛也落個清閑,起身坐在一旁的角落裡安靜的等待著。
就在聶清洛等的快要睡著了的時候,勝負分了出來,先是男生很生氣的站了起來,向著旁邊走去,而其中一位老師則對著他說輸得不怨。
女生則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挑釁目光向著聶清洛這邊看了過來,意圖很明顯,看樣子和聶蘭城一樣是個好勝的女孩。
“贏了她我就不用在和那個男生下了”,
聶清洛此時也鼓起勇氣的對自己說道。 兩人很快坐定,摸完棋子,聶清洛向著對方翻過了握著棋子的手掌——紅“帥”,而對方看著自己手裡握著的一枚黑“將”後說道:“請”。
比賽開始了,聶清洛開局還是中規中矩的起馬壓陣,而對面的女生則是架炮平移,直接壓在中線位置,大有一副一言不合而架炮淌河之勢。
就這樣你來我往的下了十幾個回合,聶清洛保守的下法在對方的強烈攻勢下有點力不從心,好在她精於算計,也沒讓對方討到什麽便宜。
在對方損失了一車一馬之後,聶清洛位於羊角的士也成了炮灰,而對方的雙馬也已經臥在了聶清洛的宮頂線上,看起來是處於劣勢,情況十分危機。
和姐姐一樣咄咄逼人。
聶清洛不停的在思考著。但是很明顯,對方比聶蘭城還要厲害,有很多棋路聶清洛都看不明白,若不是她對自己的棋子記憶深刻,此時都估計輸掉了。
車2平8,聶清洛的炮被吃掉了。就在剛剛還她篤定對方不可能和她一換一的情況下,將她的炮吃掉了。
這怎麽可能,她要怎麽走?
聶清洛稍微愣神了一下後果斷的將對方僅剩的一個車吃掉了,她這樣的意義是什麽呢?
可還沒等聶清洛多想,對面的女孩微微一笑就將她的第四個卒子滾過了河
。而這時還在思索對方剛剛用意的聶清洛頓時心神大震,因為對這看是無用的空招恰恰將她費勁心思布置的陷阱拆開了一個口子。很明顯,對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意圖,而聶清洛還根本不知道對面這個看似驕傲的女生後面所下的每一步棋!
防守出了大漏洞!
聶清洛自詡自己的這種穩扎穩打的下法是她最驕傲的手段,連姐姐都要甘拜下風。除了姥爺批評過她防守有余攻擊不足之外,便一路凱歌,難逢敵手,卻沒想到就這樣被對面的這個女孩生生的擊破了。
被打亂計劃的聶清洛很難調整過來,畢竟她還只是一個低水平的愛好者,根本沒有系統的去學習什麽戰術,殘局。越來越心急的她於是改變了策略,想要主動攻擊去緩解自己被動的局面。
聶清洛一心撲在棋盤上的時候是很難注意到外界的事情的,可是這一次她竟然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的沉悶,側著頭才發現老師們都大氣不敢喘的認真觀看著,細密的汗珠不光濕潤了她的手心,也滲出了她的額頭。
她知道自己的心不穩了,於是她用力捏了捏手心裡的汗,重新新投入到了對弈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