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呂貝克。

　“你到底怎麽了?是昨晚沒有睡好嗎?”

　不僅僅是魏春雨，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陳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機靈勁。

　“我一直在想，MEMS項目做完了，下一個階段，要做什麽?”

　“你不至於吧。”

　魏春雨吃了一小驚。“你這樣都不滿意，讓我們這些人該怎麽活啊！”說完，他還伸手去摸了一下陳泉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對啊。小陳，該休息還是要休息的。勞逸結合嘛！”

　徹底放松了心情的曲峰，幫助勸說。“再說了，MEMS項目才剛剛開始，怎麽就做完了?”

　“對啊，別想太多。”趙良材說。“是不是這些天太過緊張了。突然放松下來，你不太適應?”

　眾人七嘴八舌的勸說。

　陳泉不好表現太過，只能暫時把心事放到了一邊。

　“快吃吧，就等你了。我們在呂貝克只有這麽一天時間。”

　黃楚雄看了看表。“雖說是休息，可今天的照相任務還是很重的。我準備了好幾卷膠卷，一張都沒有用呢。”

　

　走出旅館，眾人才發現，地面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也許是夜裡剛剛下過雪的緣故。空氣中充滿了冰涼和清新。

　生活在冰城的眾人，對雪並不怎麽稀罕，但是呂貝克的雪景，別有一番風味。

　由於是呂貝克是不凍港，賓館前的草皮始終長綠。青翠的綠草上覆蓋著潔白的白雪，涇渭分明的顏色，別有一番精致的美麗。

　踩著薄薄的積雪，眾人向著目的地，老城區行進。

　即使離開有段距離，大家仍然可以從樓房的空隙處，看到老城區著名的標志，聖瑪利亞教堂那對高高的塔樓尖頂。這座有著近千年歷史的教堂，其雙塔高度達到了驚人的125米。

　連續穿過幾條越來越古老的街道，一抬頭，高大宏偉的聖瑪利亞教堂，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哇！”

　一座以紅磚所特有的紅棕色為基調，上面覆蓋以銅綠色屋頂的巨大建築，佔據了眾人的整個視野。

　雖然呂貝克的城市建設水平，生活水平都遠遠高於冰城，但城市建築仍然以四，五層樓的高度為主。看慣了低矮的建築，突然看到如此高大的教堂，眾人心中，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座教堂，真有近千年的歷史了?”

　眾人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疑惑。

　剛剛建成不久，創下了“深圳速度”，號稱中國第一樓的國貿大廈，高度不過160米而已。也就是說，此時的中國，比有著接近千年歷史的教堂，還要高的建築，屈指可數。

　不僅僅是他們，教堂旁邊的集市廣場上，還有很多其他遊客。大家紛紛拿出照相機，不斷按下快門。

　除了高度，聖瑪利亞教堂還開創了用磚建造大型建築的先河。它甚至被稱為哥特式磚結構教堂之母。

　“這座教堂，真的是用紅磚搭建的嗎?”

　孫春生問。“我記得紅磚建築的壽命，不會超過70年啊！”

　“對啊，其實我早就想說了。”黃楚雄附和。“整個老城區的建築，大多數都是以紅磚為主。”

　“只靠紅磚，能建這麽高?”眾人議論紛紛。“紅磚有這麽高的強度嗎?”

　一群技術人員，對歷史不感興趣，反而就建築的技術細節，討論了起來。

　在冰城，住宅樓的主體結構也是紅磚，大家對其並不陌生。一般來說，紅磚不論是耐壓，還是壽命，都大大低於鋼筋混凝土結構。而這座教堂的壽命，已經接近千年了。

　......

　跟隨著其他遊客的人流，大家很快走入了教堂內部。

　聖瑪利亞教堂的建成及改建周期，長達數百年，建築風格混合了羅曼式和哥特式兩種風格。另外其服務對象也從天主教改為新教，內部裝飾風格上體現了這一點。

　例如天主教時期的主祭壇(新教教堂，不論外部風格還是內部，都十分簡陋)。據說這座祭壇花費了1477年的2000馬克。

　聖瑪利亞教堂內部，還有很多精美的浮雕，壁畫，以及標志性意義的收藏品。其中包括了高達17米，寓意是基督戰勝死亡的的凱旋十字架。據說是世界最大的，共有音管8512根的機械型管風琴。畫滿太陽地球與月亮的位置關系，以及月亮的盈虧上玄下玄等信息的精美天文鍾等。

　南北兩邊的側廊，分布著諸多小堂。有些小堂內還有石棺或墓葬。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建築本身來得讓人印象深刻。在教堂中間，一排排簡陋的長椅上方，就是高達38.5米的淨空。世界上最高的磚砌穹頂。

　走累了的眾人，乾脆跑到長椅上，坐下來休息片刻。

　由於不是周日，長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低頭的老外，不知道是做禱告還是睡著了。

　......，

　陳泉和魏春雨，並肩坐在一起。其他人稍微坐了一會，就接著跑出去拍照了。

　一個是年齡關系，另一個原因，兩個人以前來過德國，對拍照沒有那麽上心了，就一直坐著閑聊。

　“你能想象嗎?這座教堂，是800年前，中世紀的古人，在沒有現代化機械的情況建造起來的！”閑坐了一會，陳泉指著頭頂正上方，足有有13層樓高的棚頂。

　聖瑪利亞教堂整體建築氣勢恢宏，無論外觀還是內貌，都具有震撼心靈的視覺衝擊。在巨大的空間襯托下，人顯得格外渺小。

　“是啊，確實很難想象。不過，他們建造的時間也很長，這座教堂，建成花了百余年，改造又花了數百年。”

　魏春雨身在西德，見慣了類似風格的建築“不倫瑞克的大教堂，比這座教堂還要早兩百年。雖然沒有這座這麽宏偉，但在那個年代，也算是奇跡了。別的不說，至少他們肯用幾百年，數代人的時間，來修建一座建築。這在我們中國，是做不到的。”

　“我發現了一個新的規律。”陳泉突然坐直了身體。

　“哦?你又發現什麽了?就連隨便休息一會兒，你都能發現東西?”

　“我訪問過的幾個城市，核心建築都是教堂。”

　陳泉掰著手指。“在不倫瑞克，是不倫瑞克大教堂，在這裡，呂貝克是聖瑪利亞教堂。”

　“還有呢?你也就去過這兩所城市吧！”

　魏春雨等著陳泉掰第三根手指，但沒有等到。“不過你說的，確實是對的。我去過周邊的幾個城市，大致情況確實如此。不過，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首先，1000年前，中世紀時代，是教皇國統治的時代，教堂修得富麗堂皇，有歷史背景和原因。其次，一些可以比肩教堂的民用建築，由於有軍事功能，在戰爭中會被首先摧毀。不倫瑞克的很多建築，就毀於戰火。而教堂，往往會在戰火中幸存.......”

　魏春雨侃侃而談。

　可是講了一會，他發現陳泉一直是沉思狀。“你想什麽呢?”

　“我有個問題，這些教堂，是人為了神而修建的。可是神真的在乎這些建築嗎?”

　陳泉想起了“她們”。

　與宗教裡的信仰相比，“她們”才更像是真正的神。而‘她們’要的東西，跟眼前的教堂，完全是南轅北轍。

　“你說錯了。教堂不是為了神而修建，而是為了人而修建。”

　魏春雨閑暇的時候，為了擴大社交圈，偶爾也去參加教堂禮拜。

　“怎麽說?”

　“教堂等宗教場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作為神的化身而出現。教堂修得越宏偉，人在其中感覺越渺小，就越容易接受，神是遠超人的高階存在。”

　魏春雨是被唯物主義思想教育起來的新一代國人，思維與傳統文化教育起來的港台後代，有明顯不同，思維更加大膽，視角也更高。

　當然了，這點被港台後人所詬病，因為無拘無束的後果，就是無法無天，膽大心黑，心狠手辣等評語。

　“如果一個神，只能靠外在建築，來宣傳自己的偉大，是不是種無能的表現?”

　陳泉反問。

　“哈！你還真敢想。如果他們能聽懂你在說什麽....”

　魏春雨指了一下左右，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的幾位老外。“你覺得會發生什麽?現在還好，要是放到中世紀，你的這番言論，夠上絞刑架的了。”

　“靠消滅肉體，來消滅靈魂嗎?那不更是無能的表現了嗎?”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魏春雨乾脆站了起來。“在神的領地討論這種事情，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走吧，我們出去吧。”

　盡管魏春雨沒有改變信仰，但在周邊社群，以及輿論氛圍的影響下，對宗教還是有一點敬畏之心。

　別的不說，眼前的這座教堂，確實堪稱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