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7月12日,西德,不倫瑞克,沃爾夫斯堡機場,
不倫瑞克是西德北部的一座中型城市。
當然了,這個中型,是以歐洲的標準而言。放到中國,它連小型都算不上,因為它的人口,只有20余萬,這還是所有人口。如果隻算城區,二十萬都不到。
雖然城市規模不大,但作為下薩克森州的第二大城市,經濟十分發達,汽車業和新興的半導體,計算機是主要支柱產業。大眾汽車的總部,離不倫瑞克不到30公裡。
1989年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IMO)就要這裡舉行。
經過了二十多個小時的不停中轉,飛行,陳泉一行參賽隊伍,剛剛抵達。
不倫瑞克的機場並不是太大,剛剛走出行李廳,就看到不少志願者,已經等在機場大廳了。
“在這裡!在這裡。”
舉著小旗子的志願者,邢曉剛,一眼就認出了,來自國內的參賽隊伍。
這個年代的國人,由於紡織業不算發達,服裝還是傳統的老三樣,顏色也以灰色系為主,蘭,綠為輔,給人以土氣,但風格又很整齊,統一的怪異感覺。
“一路辛苦了吧。”邢曉剛走上前,接過了兩個行李。
“還行吧。”
馬莉強打起精神。
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領隊,錢崇志的工作是參與出題和試卷翻譯工作,並不參與日常管理,所以,馬莉,這個副領隊,才是一直跑前跑後的人。
連續20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轉機,再加上時差的緣故,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反而是她身後的年輕學生們,很有些精神頭,到處東張西望,打量著西方的花花世界。
“不倫瑞克城市規模比較小,所以機場就小。”邢曉剛有點不好意思。
他十分了解國內來人的心理狀態,畢竟在國內的宣傳裡,國外的月亮一定是更圓,更大。
“奔馳?”
幾個懂行的學生,看到緩緩停下來的高頂商務車,十分驚訝。
“對!我們就坐這輛車。奔馳在這邊挺常見的,不用大驚小怪。”邢曉剛邊解釋,邊引導大家上車。
眾人還沒有完全坐穩,奔馳商務車就駛上了高速。
西德的高速公路網,四通八達。德國之所以在二戰初期,可以摧枯拉朽,就得益於良好而健全的公路交通網。
陳泉與眾人一樣,透過平穩的商務車玻璃,好奇地望向窗外。
雖然經過的道路,並不是什麽繁華地帶,沒有高樓大廈,但被農田,綠蔭掩映的一棟棟精致別墅,與國內破敗的農村建築,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我還擔心你們不會來了呢。”與眾人稍微熟悉了一點之後,邢曉剛與眾人嘮家常。
“為什麽會這麽說?”一直沒有說話的錢崇志,嗆了一句。“既然報名了,我們就一定會參加的。”
“哦?”
邢曉剛本想爭辯點什麽,但隨即就放棄了。
很快的,話題就轉到賽程的安排,和住宿的安排上了。
按照賽程,13日(明天)是領隊錢崇志報道的日子,因為他將參與出題,翻譯試卷等工作。他會直接住進特殊安排的賓館。由於他接觸到了試卷,所以整個考試期間,他與團隊,實際是分開的。
“這是快進市區了吧。”
車窗外出現了連片的建築。
“不算市區,可也快到了。
我們是在不倫瑞克工業大學的校園裡。你們的住宿,就被安排在學生宿舍。” 隨著話語,商務車緩緩停了下來。
......
跟隨著邢曉剛,一行八個人,很快就辦好了登記手續。
“哇,還有東西領啊!”
不論老師,還是學生,每人都分到了一大堆免費贈品,包括了雙肩包,整套的文具,標有89IMO字樣的T恤衫等。這讓眾人,對富裕的西德,有了第一次的好感。
“馬老師可以帶著學生們,提前入住學員宿舍。”邢曉剛跟工作人員商量了兩句,回來詢問意見。“也可以到外邊找賓館,自行解決這兩天的住宿問題。”
“為什麽要到外邊找賓館?是因為我們提前到達了嗎?”
按照大會日程,16日才應該是副領隊和參賽選手抵達報道的日子。中國學生需要倒時差,再加上長途跋涉,所以,乾脆和錢崇志一起,提前到達了。
“提前到達沒有問題,畢竟你們的行程已經傳真給組委會。但是學生宿舍是封閉的,一旦入駐,就不能再與外部進行溝通,連電話都不能打。”
“可是到外邊住,是要自己花錢的。”
馬莉和錢崇志互相看了一眼。
人窮志短。馬克跟人民幣的比值,黑市是1比5。大會安排的住宿是免費的,不方便就不方便吧。
“那好,趁著還沒有住進去,你們還有半天時間,要不要我領你們先四處逛逛?”
邢曉剛再次提議。
“你們要逛嗎?”
馬莉已經累得不行,在汽車上,她就已經睡了一小覺。
“我要逛!”
隊伍裡唯一的女生,牛明娣舉手。“我要買東西。聽說西德的電子產品便宜,我想買個短波收音機。”
“我也想買!”
隊伍裡的年輕人們,紛紛舉手。
這次出來,基本上各家的家長,都給準備了不少西德馬克。就連陳泉的隨身褲衩裡,都隱蔽的縫著兩千馬克。
“那還是算了吧。買了收音機,肯定會分你們的心。這幾天,你們就安心呆在宿舍裡吧!要是想買東西,旅遊,等你們考完,就隨便了。”
馬莉的拒絕,讓隊伍裡響起一片不滿的聲音。
一行人很快就搬進了空蕩蕩的宿舍樓。由於早到,樓裡基本沒有什麽人。
這棟樓原來是學生宿舍,被特意騰空,為選手們服務。
不倫瑞克工業大學的住宿條件,很是不錯,每名選手都被分配了一個單間。每個單間有自己的廁所,衣櫃,床,桌子等,甚至還有一個小的廚房工作台。
房間裡有兩個窗戶,不論是采光,還是通風條件,都比國內的學生宿舍,強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魏春雨和其他學生們,就像進了大觀園一樣,欣喜中帶著羨慕,打量著眼前的花花世界。
......
吃過晚飯,陳泉早早就躺下了,準備睡覺。按照國內的時間計算,此時已經到了凌晨。可他的房門被敲響了。
“你知道嗎?”魏春雨一進屋,突然變得神秘兮兮。
“怎麽了?你不困嗎?”
陳泉都有點睜不開眼睛了。
“今天帶我們來的邢哥,他說可以幫我們聯系簽證,只要我們想留下來,都能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麽?”
“你蠢啊你!留下來做什麽?”魏春雨被氣個半死。“黃大巍說的事情是真的!只要我們留下來,綠卡真的就能辦下來。”
“你真想留下來刷盤子嗎?”
由於特殊的經歷,陳泉對身邊人的出國熱,有些看不上眼。
“邢哥說了,他可以幫我聯系獎學金。”
魏春雨越說越興奮。“我不但可以留下來讀書,還可以邊讀書,邊掙錢。再加上綠卡的事情,這種機會簡直是太好了。”
“真有這種好事嗎?你不是碰到了騙子吧!你跟那個邢哥,既不沾親,也不帶故,他為什麽要這麽幫你?”
“哦?對啊?”
魏春雨就是一愣。“確實有點奇怪。那等考完試,我再問問。”
由於宿舍是封閉的,邢曉剛完成接待任務後,就進不來了。
......
雖然邢曉剛人不在宿舍內,但他的話,不斷在選手間流傳,影響力開始擴散,軍心開始動搖。
這件事情,很快就引來了副領隊馬莉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