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駱湖這樣的男生,也許直到畢業也不會和女生說上一句話吧。同桌韓青最喜歡的消遣之一就是打趣駱湖,諸如他碰到女生就會臉紅,不喜歡大聲說話卻在別人就說出歷史錯誤時氣憤的反駁,喜歡看戀愛番被人發現還要拚命的隱藏。最重要的一點,每天課間從不出去玩,甚至連周末都是悶在家裡的。
今天是他倆值日,可韓青這臭小子在打掃完兩排桌椅後,竟聲稱今天他奶來家裡看他(實際是他發小在等他打遊戲),扔下駱湖一個人把垃圾裝進袋子,一個人拉到校門口倒掉。駱湖木的辦法,他一邊將笆鬥裡的垃圾倒入袋中,一邊糾結起了歷史上如果周瑜不死,他的二分天下戰略是否可行的問題。
他腦子裡全是別的事,搞得垃圾沒到好,很多廢止之類的又飄了一地。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每次乾活都分心。事實上,他媽經常怕他乾事墨跡,性子慢,其實是他一旦乾活,腦子就會想出很多奇怪的設定,導致他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事情中,於是便久久不能完成。
他把殘落的垃圾重新收攏起來,正要倒入袋中,只聽一聲尖利的喊叫:“等一下”來人氣喘籲籲,粗暴的推開教室的門,額頭布滿汗珠,說著走向了垃圾袋。
駱湖屬實是嚇了一跳,然後他就呆站在那裡了,甚至呼吸都減輕了很多。這名女生並未過多理睬他,她蹲下來直接扒起了垃圾袋。
這是在找什麽吧,駱湖當然看的明白,他只是在糾結要不要幫忙。他每次要喊出“你在找什麽,我來幫您把”的時候,就會心跳加劇,然後和著口水帶想法咽下去。
此時太陽已經漸漸又白日變為紅日,橘紅色的光穿過被燙傷的雲層,照亮了教室裡剛打掃房間的塵土。當然,也照在女生的臉上。駱湖竟開始端詳起這個異性的臉了。她的發亮很濃密,向後扎著高高的馬尾,前面的頭髮打理的很乾淨,沒有一縷頭髮散亂出來。一張鵝蛋臉,皮膚白皙,眼睛很大,眉毛很細很清晰,嘴巴和鼻子都很小。
“荀敏同學”
一時兩個人都很震驚,然後駱湖在心跳加劇下繼續說了下去:“你在找什麽東西啊,如果東西挺小的話肯定找不出來的,應該把東西打出來分散一下會好找很多。”他的話說得很快,他自己都沒聽清這沾口水的對白。不過荀敏同學卻聽清了,她對著駱湖笑了一下:“謝謝你啊,好聰明,不過你先回去吧,放心我會幫你收拾乾淨的。”說著她把垃圾袋翻了過來,然後各種紙屑,包裝袋,塑料瓶散落了一地。
然後就一目了然了,荀敏失落的眼神表示,這裡面並沒有她要的東西。然而失落歸失落,她還是拿起掃把把它們整理回去。
“你在找什麽那?或許我打掃的時候看到了也說不定啊”駱湖小心翼翼的詢問,並慢慢將掃把拿了回來,說道:“要不你在看看別的角落裡,桌洞裡,有沒有,我掃地掃落了也說不定的。”然後他連掃垃圾也小心翼翼起來,好像一點動靜就能把荀敏惹哭一樣。荀敏也沉默了一下,按照駱湖的建議,開始了角落裡的尋找。
她找的很仔細,甚至連凳子的腳也要翻過去看看有沒有壓在下面,駱湖心想她落下的東西一定很小,她現在找起來大海撈針一樣。過了十幾分鍾,一向墨跡的駱湖都已經把垃圾重新裝袋了,荀同學還是沒有找到,準確的說,她又找了好幾遍,可還是一無所獲。此時太陽將將留下最後一縷斜陽,馬上就要落下去了。
駱同學有些不知所措,然後他也學著東看看西看看,似乎除了一起著急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對不起,麻煩你了,你先回去吧,謝謝”荀同學聲音很輕,好像怕是大一點就可以聽見她的哽咽。駱湖很想幫她,可他自己就是就是戈丟三落四找不到東西的主,他也覺得東西應該是找不到了,他媽還等他回家吃飯呢。(他從來都是準時按點回家)思考再三,他決定回家,本來想說一句“你也早點回家吧,已經很晚了,明天再找之類的,然後他就心跳加速,把話咽了回去,隻回了一句嗯,便收拾書包走了。
教室裡空蕩蕩了,外面也全黑了。荀敏也不用強忍著了,她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把頭埋進臂彎裡,無聲的抽泣著,她的眼淚流淌在胳膊上,浸濕了T恤的袖子。慢慢的口水也混合了進來,粘稠的粘在了臉上,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個人在拍打她的肩膀。
她昏昏沉沉的回頭看,正是駱湖同學,他謹慎小心的告訴荀敏,有個地方她還沒找。
”就是講台上放多媒體設備的箱子。“
荀敏擦了擦眼淚口水,忽然像是活過來了,她小步快走的上了講台,打開了那個箱子。
“我也不能確定”看到荀敏的希望,駱湖卻心虛了起來,然而這次荀同學並沒有失望,它真的在裡面。駱湖隻遠遠的看到她從裡面找出一個小小的黃色的信封,大概只有正常信封的三分之一大小,卻看見女孩眉開眼笑,如獲至寶。
荀敏用手認真擦了擦臉,又整理了有些凌亂的頭髮,她走到駱湖的面前,說道:“駱同學,真的感謝你,要不然,我請你吃零食吧,去超市,你來選。”她說著就往門外走,駱同學當然忙說不用了,但荀敏已經出去了,沒聽見一樣。
駱湖扭扭捏捏的跟在後面,他從來都沒和女生一起走過,即使是天黑了,他依舊局促。他不敢和荀敏肩並肩,於是選擇了她右手邊偏後的位置。於是荀敏只能轉過頭來和他說話:“你怎麽知道在那裡面的?我白天一直放在桌洞裡的,就算掉了也不會在那呀”
“我在裝垃圾的時候弄撒了一次,然後紙屑到處飛,後面又裝起來的,後來我就想會不會很巧就順著那個縫隙掉進去了,然後,還真的在裡面。”駱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啊這,也太巧了,我還以為是誰在惡作劇那。話說你今天可以去買個彩票,說不定就中了呢”
駱湖一時竟不知怎麽回答,沉默了一段是今後,荀敏笑著說:“開個玩笑啦,不過一會到超市,你可能會中個再來一瓶”
駱湖撓頭笑了笑,但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到什麽回答會讓這個分為維系下去。他們在有路燈的人行道上走著,路旁是茂密的高達的一排梧桐樹。正在拚命想話題的駱湖突然眼前一亮:“據說當年宋美齡非常喜歡梧桐樹,一時蔣介石在整個南京都種滿了梧桐。”
這句話說的很是清晰,荀敏聽完也笑了,她笑起來咯咯咯的,像隻白色的鴿子。
“蔣介石還挺浪漫的嘛”
然而一聽到蔣介石,駱湖卻收不住了,他大談特談蔣介石的軍事水平,跟一個女生分析淞滬會戰。還有蔣介石如何喜歡微操,用飛機發傳單傳達自己的命令。然後諸如西安事變,雙十協定這些事件中蔣介石的表現等等。
當然荀敏對此是沒有興趣的,但她還是笑著聽駱湖的分析與見解,在駱湖停頓的時候還會點頭示意。正當駱湖講到他所認為的關鍵與高潮的時候,梧桐樹葉開始嘩嘩作響,原來夏夜的風也會如此的冷,身穿短袖的荀敏不覺抱起了胳膊。駱湖一切看在眼裡,他遲疑了一秒鍾,將自己的校服脫下,反手披在了荀敏的身上。荀敏停住了,她靜靜的望著眼前這個男孩,她從來都不了解他。在他們辦班裡,駱湖就是一個奇怪的人,籃球場上沒有他,小賣部裡沒有他,網吧裡更不會有他。平常和閨蜜聊天,哪個男生長得帥,哪個男生脾氣好,哪個男生紳士有禮貌,駱湖都不在討論范圍內。可她今天,好像開始認識這個人了。這個男生臉型是方的,眉毛是粗的,像是毛筆字裡很有力道的橫向,加上他的眼睛明亮,竟有一些劍眉星目的意思了,鼻子堅挺而嘴巴偏大一點。
“如此看來還挺帥的”荀敏的內心活動寫在臉上,她的嘴角都揚了起來。一邊的駱湖卻莫名其妙,他終於尷尬的打破沉默“走吧”
荀敏穿上了校服,並加快了腳步,帶著駱湖往一個小型超市裡走去。
“你可不能買太多啊,我可沒太多錢。 ”荀敏笑著警告駱湖,駱湖尷尬一笑。其實到了超市他也不知道要買啥,因為他就沒關過超市。他左看看,右看看,這一排是薯條餅乾沙琪瑪,那一排是辣條果凍棒棒糖。猶猶豫豫半分鍾,他在櫃子裡拿了一瓶可樂。
到了收銀台前,荀敏已經抱了一大包,問道:“你怎麽就買一瓶快樂水啊,不喜歡吃別的嗎,還是怕買多了我不高興啊?”
“我沒有怕你不高興,我只是”
“好了,我這袋分你一半吧。”荀敏把他的可樂搶了過來,一起在收銀台付了帳。
出了超市,駱湖提著一半的零食,卻尷尬的只是抬頭看星星。星星很繁很密,月亮也很大很圓,駱湖的臉也變得很紅。
他們一路走,最後驚奇的發現,他們居然住一個胡同,只不過駱湖的家住在胡同的深處,要遠一些,而荀敏已經到了家門口了。
“我家到了,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不了,我媽還在等我呢,該著急了”
“嗯,那再見啦。”
荀敏揮揮手,走進了院門。不過,她忘了把校服還給駱湖。然而駱湖並沒有忘,他沒有提醒是他希望在荀敏還衣服的時候在見她一面。
胡同是狹窄的,逼仄的,月光也找不進來,陰森森的。若是平常他一定不會輕松的走完這段路,可今天的他心情輕盈的像一隻小鳥,竟全然忘記了害怕。走了大約五百米,他跨進家門,只聽他媽一聲怒吼:
“怎麽現在才回來,你是不是學壞了和同學去網吧了?”
“不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