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我無所事事,在7樓樓道裡閑逛,代醫生找到我,問我都快一周了,交待我的事怎麽樣了。我嘶啞著嗓子地告訴他,錢不湊手。他沉默了會,說有個活就你幹了吧。我有個病人是個聾啞人,還是個“五保”,前些天在敬老院腿骨折了,在我們院裡剛接好,因為鼻咽部位最近一段時間要化療,就轉到707病房裡,我回頭對跟手外的主任說下,就由你來照顧吧,照顧的費用到時你到民政局去領就行。我正想說話,他搖手說,沒事,這老頭身體還行,你攙著他上上廁所就行,飯菜由食堂專人送來。我連忙道謝,代醫生製止我,說了句,還是把煙戒了吧……你還是不要說話了,跟我到手外辦公室去。
我像個傻子一樣呆在手外辦公室裡,手外廖主任,我也熟悉。他聽完代醫生說完我的事,瞄了瞄我,身體可以的吧?我點點頭。廖主任說,那就去707病房44號床吧。
我又如夢般地回到707病房。44號床上,一乾瘦老頭躺在床上看書,一條打著石膏的腿擱在床邊的凳子上,床頭櫃邊靠著一拐杖,櫃子上有一大塑料杯,紫色的杯子裡不知是藥還是水。聾啞人還能看書,我好奇地打量著一番。老頭枕頭墊的較高,脖子上套著一圈像是脖枕一樣的東西,旁邊耷拉著一個手雷樣的塑料柄,約過幾分鍾,老頭就用手捏捏那個柄,捏的時候發出刷刷的聲音,套在脖子上的枕頭也逐漸鼓滿起來。我不認識這是什麽東西,盯著老頭也忘記比劃。小王護士進來了,看看我,又看看老頭,然後右手揪著我胳膊,眼睛示意老頭,左手用食指指著我,老頭盯著小王護士,又看看我,點點頭同意了。小王護士出去後,我坐在病床前,46床的老奶奶笑問我,又來了。我撓撓頭,笑著算是回應了。
這份工作相對簡單,幾乎無所事事。44號床的上廁所,我搭把手就行,他睡久了想換姿勢,也會打手勢叫我幫忙。46床的兒子笑著打趣,你倆交流到是方便。其它的時候,我就是看看手機睡睡覺。但是晚上不能回去,我得睡在病房裡繼續守著。
午飯後,乾瘦老頭笑眯眯地招呼我。我走進他,他變魔術似地從身後拿出了一付牌。他讓我陪他玩一會牌。我想告訴他,醫院裡不能玩牌。但是只見他一伸手指放在嘴唇上作出噤聲的姿勢,他是要我不要出聲,偷偷地玩。玩著牌的功夫,還時不時地示意我去外面瞧瞧,不要讓小護士們撞見了。好在沒人會陪我倆聾啞人聊天,打牌的時候也沒有聲音,絲毫打擾不到別人。以後的每天下午,我都陪乾瘦老頭玩上兩鍾頭,護士們偶爾撞見了,也裝作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