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元聽完一驚,額上頓時眉頭緊鎖,問道:“那這邱志明是你殺的?還是誰殺的?”
趙洪肚子裡憋了一股子氣,卻也不敢枉自認罪。說道:“不是我殺的,是裡頭那小子殺的。”他說的自然是尹霖。
尹霖到將軍府之事是張昭元親手操辦,於他接觸很多,自然知道尹霖的功夫幾斤幾兩。這幾日裡聽王深說他作詩很好,勤奮刻苦。有清濯老人效於朝廷的作勢,心中不禁覺得這孩子將來曉得是非後,若是從文,與他爺爺一起報效朝廷也是很好。
在方才查探邱志明的死因後,隻當尹霖是小孩子胡言亂語,並不作數。
虞衝也如他這般所想,大刀往門柩上一揮,大門和挨著的那分圍牆轟然倒塌。轉向趙洪,喝問:“那你說,你學了功夫,是學的什麽功夫?”
趙洪正在生氣,卻又被這一手嚇住了,又氣又怕之下,管他什麽三七二十一,脫口而出:“是魔教的高深功夫。”說完,便即住口,方知自己已闖下大禍。
忙道:“不……不是我學了魔教的功夫。是魔教的功夫讓我學的……”豈知越是心慌意亂之際,越是口不擇言。
虞衝再也忍不住,罵道:“好你個狗皇帝,前幾日見你稀奇古怪,果真是勾結魔教。讓我取你狗命。”說罷,縱身向前。
張昭元連忙攔住,道:“他如此肆無忌憚,想必是有什麽倚仗。如今朝廷與魔教大戰在即,莫要白白受傷送死,丟了咱們一員大將。”
虞衝聽著有理,也就不再行動。指著趙洪罵道:“先饒你狗命。”
趙洪從前養尊處優,在武林中遊行時多是清濯照顧他,當了皇帝也只是甩手掌櫃。這時功力不強,除了前些日子與尹霖被困主屋之外,哪見過這番要人命的架勢。
這時嚇得跪了下去,連逃走也不想了,邊地上連連磕頭,邊道:“我真沒有與魔教勾結,學的功夫是尹霖那小子傳給我的。”
虞衝固然不信,可又不知事實到底如何。張昭元對他耳語幾聲,虞衝道:“既然你說是尹霖那小子傳給你的,那麽他自然有高深功夫,把他叫出來使個幾招。”
趙洪為保小命,連聲說好,進屋去喚尹霖。
尹霖在屋中已將外面事情聽得請清楚楚。這時見趙洪來喚他,自是出去。經過這些日子的變故,他也成熟了許多,不再依著性子。
出去院中站定,朝那幾個將軍服的一一作揖,又對張昭元行了個禮。虞衝一行人見他如此禮貌,對他的針對也少了大半。虞衝自覺是個粗人,怕嚇著那孩子,便讓張昭元上前問話。
張昭元指著趙洪問道:“這老者說你傳他功夫,可有此事?”
尹霖心想這功夫不是我傳的,是他自己搶的,自然搖頭說:“不是,不是我傳的。”
趙洪在旁兒大喊大叫,各種罵人話語接踵而出。張昭元臉上陰晴不定,又問:“他說你懂得高深功夫,可否為我們演示一番?”
尹霖假裝疑惑,道:“是這幾日學的嗎?”張昭元道:“管你什麽時候學的,你只需演示出來就是了。”
尹霖道:“那你們等我一會兒。”說完走進屋去,眾人也怕他搬救兵,不敢貿然去找他。皆是心想:“先等他一會兒,看他耍出個什麽功夫。”全員戒備在院門外。
過了一盞茶時分,尹霖帶著驕傲之色從屋中出來,手上拿著一張紙。上面寫道:《少年志》
天朝重文采,吾亦寧肯微。
願報國之志,山水不足歸。
求學若美色,雕飾長宮妃。
持謝鄰家翁,效顰不可為。
仔細一看,像是一首詩。虞衝道:“這是哪門子武功秘籍?”前兩句他倒識得,後兩句他不太懂。尹霖道:“這就我學的高深功夫,王深還誇過我。”他是假意不懂,用這作詩的功夫來拖延一番。虞衝吩咐手下去帶來管家王深,要他看出個子醜寅卯。
尹霖洋洋道:“前兩句是說你們每天教我學習作詩,那麽看重我,我自然不肯玩耍。要好好報效國家。最後兩句“求學若美色,雕飾長宮妃。”是說我學習要像宮中的妃子,對於美色一般勤奮刻苦。“持謝鄰家翁,效顰不可為。”說的自然是奉告老人,莫可學東施效顰。”
這麽一說,眾人可就明白了,虞衝大叫:“好!”隻覺這孩子甚合他心意。
不久王深過來,看了這首詩,不禁欣慰至極。對尹霖道:“好孩子,你學得好。”尹霖道:“那我可否能去看我母親。”說著低聲痛哭,嗚咽道:“孩兒離開家門已經一個月,母親若是想我想得生了病。那怎麽辦!”
眾人見他感情深刻至極,也不忍難為一個孩子。趙洪在一旁已看得目眥欲裂,再也忍不住,伸手推開他,卻沒料到他完全不予抵抗,直直摔了下去,放聲大哭。
趙洪罵道:“小雜種,你在高樓教我武功,我是特意看在那功法的面,才爬下來。你快給我耍出功夫啊。”右手凝了一掌,便要向他拍去。
虞衝先前對趙洪已是厭惡至極,這時見他居然打向一個小孩子,而手上確有真氣充盈,揮出一刀刀氣,替尹霖擋了一掌。道:“太上皇何必為難一個小小孩童,若要比試,盡管找老夫便好。”
見趙洪不再放肆,又道:“你說,這屋子裡有多少人,說了,若真沒叛投魔教,你還是秦國的太上皇。”
他說這話,是有心看他情緒,以便作出應對之策。
趙洪擔憂小命,哆哆嗦嗦地道:“就隻我和尹霖兩個人。我沒有叛投魔教。”
虞衝等人更是不信,可見他神色亦沒有說謊之感。虞衝道:“若是如此,老夫先行探一探。”
趙洪連忙作了個請進的姿勢。張昭元懷疑大起,攔住虞衝道:“虞將軍,您是秦朝元老,朝中缺不得你。這等事情,還是交給手下我去做吧。”虞衝點頭。
張昭元大步踏出,趙洪於先前已受了如此驚嚇,縱是張昭元,也是恭恭敬敬。
張昭元踏進屋門,沒發覺什麽異常,又仔仔細細地往屋裡搜了一遍,裡面空無一人。心中稍安,便要出去。正踏出門,忽然聞道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方才塵土飛揚,把這幽香給掩過,這時在屋裡搜查了好久,塵土已經平息。
依著幽香尋去,在一樹叢前,隻覺幽香越來越濃,正要出劍去探。一顆石子“嗖”地一聲從樹叢中飛出來,指向他胸口要穴。
張昭元本已全神戒備。他雖是二流武者,馬三娘更是受了傷,發揮不全一流武者的威力。張昭元躲開要害處,石子從他側面擦身而過,打出一條血痕,接著迎面吹來一陣藥粉,金翅銀蟲從樹叢裡飛出來直撲向他。
到這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張昭元大喊:“是馬三娘!”一邊躲過金翅銀蟲的攻擊。
卻在院中隻跑出一半,金翅銀蟲便把他啃食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下不醒人事。
虞衝也是一流武者,飛使出刀,刀鋒把金翅銀蟲砍殺了大半,插在張昭元倒下的地面旁。
而聽得一聲飄渺的呼哨,金翅銀蟲又回去那片樹叢。
虞衝哼了一聲,冷笑道:“這下你還有什麽可說。”他自然是覺得趙洪勾結魔教。
趙洪早已嚇得面色發紫,跪下不住磕頭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饒我一條狗命。”
虞衝不去理會他。既然已知裡面有埋伏,也不好輕舉妄動,吩咐手下張重元道:“你去通知將軍顧聰,這邊有魔教中人埋伏。”張重元是張昭元的親弟弟,眼見著哥哥死在魔教手中,心中更是憤恨非常。行禮後匆匆而去。
虞衝說完,抽過侍從的配刀一揮,於那樹叢中擲過去。死死插在樹叢裡,未聽任何聲息,也不明裡面情況。心道:“若是只有一個馬三娘也還好,我也可與她戰上一番,若是多了其他人,己方式微,白白折損並不劃算。”於是按兵不動。
趙洪見此事狀,知道自己縱是活罪難逃,死罪難免。乾脆心一橫,轉身扶起尹霖,在地上寫道:“你逃出去,換我性命。”
尹霖知此事不能教其他人發現,也在地上書寫:“怎做?”
趙洪寫道:“書房偷九環金丹,我吃了,恢復武功,也可救你。”豈知九環金丹只是增人內力,哪會讓他恢復武功,只不過是他心之所想,早已不能保持理智。
尹霖又寫:“怎麽偷。”
趙洪寫了幾個字:“馬三娘。”
尹霖心道:“我且向馬三姨說了此事,說不定也對馬三姨很有好處。”
微微點了點頭,便向屋中跑去。馬三娘躲避處正在右邊廂房一扇窗戶下,此處樹叢茂密,外人決計看不到。
尹霖端了板凳搭著,在窗外寫:“書房,九環金丹,恢復傷勢。”沒料馬三娘搖了搖頭,她已身受重傷。那柄長刀飛過來之時早已無力抵擋,這才無法做什麽動作,也無氣力叫喊。幸而虞衝也不知其具體方位,未傷到她。
馬三娘寫道:“你去。”尹霖搖頭,自己實力低微,怕是未出院門,便被抓住。
馬三娘指了指後院的一塊大石頭,寫道:“推開它。”尹霖翻出窗依言而作,推開後見裡面便如遇到趙洪鑽時鑽的暗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