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末將馬車停在老宅正門的大門旁側,給東方非凡放好轎櫈,當東方非凡下了馬車後,透過帷帽上的輕紗,望著這座宅院的大門,有了瞬間的恍惚,她喃喃道:“我怎麽好像來過這裡?”
小末心念一動,問道:“你來過這裡嗎?”
東方非凡搖搖頭道:“我從未到過此地,但是我怎麽感覺好像來過這裡一樣。”
“你上車,再隨我去一個地方。”小末說道。
待東方非凡上車後,小末駕車又來到了宜全巷最深處的大院門前,這座宅院已經修葺,並且住上了人家,東方非凡下了馬車後,久久凝視著院門,她的眼中竟然莫名的流下了眼淚,她將手伸到輕紗內,用帕子輕拭了淚水,說道:“為什麽到了這個地方我的心裡會痛?”
小末此時已經完全確定了東方非凡就是玉兒轉世,但她只是殘存了一些前世模糊記憶的零星碎片,小末走到東方非凡身邊,一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在我生命中那個非常特別的人。”
東方非凡的手突然被小末握住之時,矜持與羞澀讓她本能的往後一縮手,卻沒有掙脫小末的緊握,她不再掙扎,任由小末握住自己的手,隔著輕紗與小末四目相對,小末另一隻手輕輕掀開她面前的輕紗,東方非凡不敢直視小末飽含深情的目光,嬌羞的垂下眼瞼,小末久久凝視著面前的東方非凡,然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東方非凡在小末的懷裡掙了掙,卻沒有掙脫小末越來越緊的擁抱,她頭上帷帽的邊緣碰到小末臉上,已經被完全掀起幾近脫落,她輕聲說道:“我不想當她的替代品。”
小末動情的說道:“你不是誰的替代品,你就是你。”
“我額頭上有塊胎記。”東方非凡囁嚅著,同時伸出一隻手想要壓低帷帽擋住胎記,卻被小末阻住。
小末眼睛有些濕潤,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正是因為這塊胎記我才能找到你,那是我欠你的。”
這時院內一個中年男人聽到門外有人聲,打開院門,出來問道:“你們找誰?”
小末看了一眼懷中嬌羞的東方非凡,扭頭對那人呵呵一笑回道:“已經找到了。”
東方非凡滿面羞紅,急急推開小末,將帷帽戴好並放下了輕紗。
兩個人離開宜全巷,找到一家客棧安頓好,小末為了讓東方非凡克服因為額頭胎記而引起的自卑,特意帶她到太征州城內最大的酒樓去吃飯,但是小末體貼的沒有讓她摘下帷帽,小末知道東方非凡雖然在追魂教內表面上是高高在上,也是因了她父親是教主的原因,而她的內心其實是很脆弱的。
在酒樓裡,各型各色的人群聚在自己的桌旁,推杯換盞,高談闊論,小末帶著東方非凡穿插其中,並沒有引起別人太多注意,兩人走到一個角落的桌旁坐定,小末點了幾道小菜和一壺老酒,對東方非凡說道:“你看,並沒有什麽人很在意的注視我們不是嗎?有些人只是以為別人會很在意自己,其實並沒有人過於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人和事。”
東方非凡點點頭,她知道小末的用心,隔著輕紗對小末投去感激的一瞥。
小末環視一眼大廳,然後悄聲告訴東方非凡哪桌客人是商人,哪桌客人是江湖中人,哪桌是外地途徑此地的,哪些是本地的,然後他說道:“坐在角落裡觀察他人的生活,是不是別有一番趣味?”
東方非凡的目光跟隨小末的指點,一一看過後,
咯咯笑道:“你還挺厲害,這些都能看出來。”她笑的很開心,內心有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店小二端上菜來的時候,小末叫住他低聲問道:“請問太征州的刺史是否姓溫?”
“姓溫?”店小二疑惑的搖搖頭說道:“沒聽說過,現任刺史姓袁。”
店小二離開後,小末知道時過境遷,早已經物是人非了,還該不該繼續苦苦追尋下去,自己的內心也沒有答案。
兩個人吃過飯之後,小末牽著東方非凡的手走在街上,東方非凡雖然沒有掙脫,但卻是滿面嬌羞,幸好有輕紗遮面。小末心道:玉兒,我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你,今生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小末邊往長恩巷的方向走,邊對東方非凡說道:“我還有件心事未了,你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東方非凡輕輕“嗯”了一聲,此時她的內心已經充滿甜蜜,恍如夢中。
當兩人走到長恩巷中,那個曾經安置千一諾的小宅院門前時,小末猶豫著,遲疑了許久,終於抬手拍響了院門,小院院門“吱呀”一聲,打開後出來一個老者,須發皆白,背部有些佝僂,小末愣了片刻後,客氣的問道:“請問老先生,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千一諾的女子?”
老者茫然的搖搖頭,小末繼續追問道:“那您可知道這裡曾經住過一個紅衣女子嗎?”
老者略加思索,悠悠說道:“確曾有過一個紅衣女子在此居住,那可是整個太征州城內的傳奇,她每天身穿紅衣騎一匹紅馬在城內行走,似乎在找什麽人,就這樣一直過了十年。”
“那後來呢?”小末急道。
老者搖搖頭,說道:“後來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她。”
“啊——”小末驚歎,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呆立良久,他無法想象,千一諾是在怎樣的煎熬和等待中渡過的十年,每天充滿希望,孤單的尋找,又無限失望的歸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的胸口似被鐵錘重擊一般,陣陣絞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悄然滑落,他口中喃喃道:“十年,十年……”
他不曾想到千一諾竟然癡情至此,耗費了整整十年的青春尋找自己,自己終究還是負了她,這一份前世的情債又該將如何償還。
東方非凡見小末如此傷心,她拉了拉小末的手不解的問道:“你怎麽了?你說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