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向山坳深處躲避,各自找大樹蜷縮在樹下避雨,囚車進不去林中,隻得停在山路邊上,時間不大,囚車內的楊門廣、邵慧嫻和甘承平等三人的衣衫就已經濕透。
雨絲很細更像霧氣,雖然將三人的衣衫盡濕,但是卻不能熄滅篝火,甘承平蜷縮在囚車的角落,望著不遠處的篝火,觀察著更遠些林中眾士兵的動靜,靜靜等待著。
夜色漸深,林中還有隱隱的鼾聲,甘承平對著楊門廣的囚車低聲喚道:“太守,我馬上想辦法救你和夫人出去,咱們這就逃了吧。”
楊門廣驚道:“承平,不可,逃了就坐實了罪名,再說我們逃到哪裡去?”
“他們如此費盡心機栽贓陷害太守,你覺得他們會就此放過你嗎?”甘承平的丹青鐵扇在被抓的時候竟然沒被收走,這場細雨也幫了他的忙。
楊門廣又低聲說道:“倘若逃了,一生都要躲躲藏藏,再也洗不清罪名。”
甘承平脫下濕透的長衫,衣服被雨水浸透後格外結實,他將長衫擰成繩狀,纏住囚車的三根柵欄鐵條,將丹青鐵扇插在衣服中間當繳棍,開始用力擰繳,邊低聲說道:“逃了還有生還的機會,只有活著才有機會洗脫冤屈,死了就什麽機會都沒有了。”
鐵條被濕衣服擰繳的越來越彎曲,發出“咯吱吱”的輕微聲響,甘承平停下手裡的動作,側耳傾聽,林中的鼾聲依舊,這才繼續用力。
“想我一生清名從此盡毀,心有不甘啊,進京後我只要如實稟明,朗朗乾坤還能平白汙了我?”楊門廣不甘心的說道。
甘承平手下不停的擰繳,見鐵條的空隙越來越大,解下衣服後又在空隙的另一邊,將衣服纏繞住三根鐵條,用丹青鐵扇插在衣服中繼續擰繳,待中間的空隙越來越大的時候,甘承平將頭試著伸出去,又側身慢慢將肩膀探出囚車外,反身用雙手攀住囚車頂,用力將全部身體撐了出來。
甘承平解下纏在囚車上的長衫,輕手輕腳來到楊門廣的囚車前,又如是將長衫纏繞在楊門廣囚車的鐵條上,邊用力擰繳邊低聲說道:“太守,你真的以為他們會押送我們到京城?”
楊門廣明白了甘承平的意思,大驚失色低語道:“啊?你是說……”隨即想到這條路自己也沒走過,當時還有些疑惑,現在明白甘承平所說之意,低聲說道:“走上這條路之時我還曾疑惑,難道他們竟要將我們殺害在此?”
“我不敢斷言他們會在此動手,至於他們何時動手,我不清楚,即使這是另一條進京之路,但是我敢肯定他們是萬萬不會送我們進京城的。”甘承平說著話已將楊門廣囚車的鐵條擰彎,讓楊門廣依照甘承平一樣探出身來,他在囚車外用力托著楊門廣的身體,幫楊門廣也脫出了囚車。
甘承平又解下長衫來到邵慧嫻的囚車外,可是甘承平的長衫經過幾次擰繳已經斷裂,楊門廣急忙脫下自己的長衫,甘承平將楊門廣的長衫再次擰成繩狀,纏在邵慧嫻囚車的鐵條上。
邵慧嫻頭髮、衣服盡濕,口唇青紫在囚車裡凍的瑟瑟發抖,輕聲問道:“老爺,我們真的就這麽逃走嗎?”
楊門廣望著囚車內邵慧嫻的慘狀,悲從中來,哽咽著說道:“看來也隻好如此了,只是委屈了夫人,以後跟著我可能要顛沛流離了。”
邵慧嫻安慰著楊門廣說道:“老爺,你這話言重了,沒有什麽委屈不委屈,只要能跟著老爺就好。”
邵慧嫻的身材比兩個男人的身材纖瘦些,
甘承平擰繳出的空隙,邵慧嫻不太費力就探出身體,甘承平不便伸手,楊門廣伸手托著邵慧嫻的腰身脫出囚車,甘承平四下左右觀瞧一番說道:“我們順來路折回一些,然後一路向西往深山裡跑,先躲過官兵追捕再做打算。” 楊門廣低聲說道:“承平,你說如何便如何,事已至此,以後之事盡皆由你做主吧。”
甘承平又再看了一眼那幾堆篝火已漸弱,細聽林中毫無動靜,借著篝火的微弱光亮在前邊帶路,三個人輕手輕腳沿著來路往回折返,可是他們還沒跑出十幾丈遠,便聽到林中有人大喊:“人犯逃跑了,人犯逃跑了——”
甘承平聽到喊聲,心道:這下糟了!急忙側身停下腳步,讓過楊門廣和邵慧嫻, 掩護到他夫婦二人身後。
賀軒在出發之前已經吩咐手下跟隨的眾士兵,此行押送的是朝廷重犯,途中一旦人犯逃跑,一概射殺,否則手下留情者有私放人犯嫌疑,將會受到株連。當然甘承平的丹青鐵扇沒被收走,也是賀軒故意為之,好讓甘承平有機會逃脫出囚車,賀軒此行帶領士兵有二十人之多,不敢保證個個忠心,所以才要做足是人犯逃跑現場,以後無論何時何人問起,皆是人人眼見的事實,自然可以天衣無縫。
賀軒早在躲入林中之時,就悄悄繞到篝火堆外,離囚車不遠地方的一顆大樹上,伏著身子窺探著囚車內的動靜,所以甘承平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沒能逃過賀軒的眼睛,待到甘承平他們三人往回折返時,賀軒看看時機已經成熟,大喊道:“來人呀,人犯逃跑了,人犯逃跑了——”
林中樹下休息的眾士兵,雖然個個歪躺斜靠在樹下休息,但是弓箭兵器都在手邊放著,聽到喊聲後都急忙躍起,拿起火把、弓箭,上馬便追。
甘承平不敢繞過篝火去牽馬,怕驚動了眾士兵,也怕馬蹄聲驚動了眾士兵,所以他們徒步奔行,起初還是輕手輕腳的慢慢前行,而這一切在樹上的賀軒卻看的清楚,眾士兵舉著火把上馬追出來,楊門廣和邵慧嫻哪裡跑的了,甘承平在楊門廣身後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事已至此隻得拚了。
身後的羽箭如疾風驟雨般射來,“嗖,嗖”之聲不絕於耳,甘承平走在三人的最後邊,展開丹青鐵扇,“叮叮當當”格擋著射來的羽箭,掩護著楊門廣和邵慧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