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一諾問道:“那你呢?”
“我還有事情要辦。”
“我跟你一起去。”
宋書文拿起門後的笤帚,邊掃地邊說道:“你別跟著我,事情處理完我會回來找你。”
千一諾抱出箱子裡的被褥,在院內的曬條上晾曬,她抓著剛剛搭上去的被褥,剛想說不要,繼而眼珠一轉,說道:“好,我等你回來。”
宋書文和千一諾將院中、屋內清潔打掃之後,宋書文望著已經收拾妥當乾淨的屋子,可以放心離開了,他把鑰匙交給千一諾說道:“我走了,你自己要學會照顧自己,處理完事情我再回來。”
千一諾說道:“好的,你放心,我等你回來。”
千一諾心中雖然另有打算,但是此情此景仍然有種別樣的情緒湧上心頭。
宋書文轉身往外走,千一諾追出屋外說道:“書文,你騎著踏雲去吧。”
宋書文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用不到,讓它留下來陪你吧。”
千一諾站在院門口目送宋書文的背影快走到巷口的時候,急忙鎖上門遠遠的跟在宋書文身後,她知道宋書文武功高,耳力和目力很好,所以她不敢跟的太近。
宋書文後背斜挎包袱,寶劍在包袱內只露出劍柄,他走出長恩巷,徑直大步流星的向宜全巷走去。
宋書文走到宜全巷口,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有回憶,更有些害怕面對現實的恐懼,他不知道即將見到的場景會是怎樣,他甚至還有些期待能發生奇跡,他多麽希望推開院門能有孟管家招呼他“少爺”,有母親的盈盈淺笑,父親慈祥的呼喚,大太太、二太太溫和的眼神,還有玉兒溫柔期待的眼神、甜蜜羞澀的笑容。
宋書文從宜全巷巷口走到盡頭似乎走了好久,他走得很慢,似乎在一步一步丈量著他的少年時光,最終宋書文的腳步停在曾經的家門前,大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因日久經過日曬雨淋早已經褪色並且脫落的斑斑駁駁,宋書文右手放在大門上,遲疑了片刻,才鼓足勇氣推開,映入宋書文眼簾的沒有任何奇跡,沒有任何人的等待與呼喚,他看到的只有滿目瘡痍,破敗荒涼的景象,院內凌亂的生長著些雜草,房屋有一部分垮塌,廊柱倒斜,到處都是焚燒過後黑灰色的痕跡。
宋書文站在院中舉目四望,極力壓製住內心悲憤的情緒,他仰望蒼天,不讓眼眶盈滿的淚水滑落,默默的過了許久,他屈膝慢慢跪了下去,他跪在院子當中,心中默念:爹、娘、玉兒、大娘、二娘、孟管家,我回來了,我回來給你們報仇來了。一下,一下,又一下,三個頭磕下去,宋書文蜷縮著身體已經泣不成聲,他無聲的抽泣著,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悲傷。
千一諾在大門外,自門縫中望著宋書文悲傷絕望的哭泣,也跟著默默垂淚,雖然她不知道宋書文經歷了什麽,但是宋書文那種無法壓抑的巨大的悲傷情緒感染到了她,她想要撲過去安慰他,但是她又不想打擾他,更不希望他在悲傷之余再增加對自己的擔心,所以她止住了想要踏進院門的腳步,她見宋書文終於起身,於是掩在門垛後的角落裡。
宋書文擦乾淚水,整理好情緒,面無表情的走出院門,決絕的離開沒有回頭,他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向巷口走去,就在這時,巷口一戶人家的院門打開後,出來一個端著大木盆的女子,那名女子吃力的將大木盆裡的水倒在街上,拿著木盆轉身往回走。
女子雖身著粗布衣衫,
但是身形修長嬌俏,看到這名女子熟悉的身影,宋書文的心跳加快,他聽到自己胸口“怦怦”的心跳聲。 宋書文試探的叫道:“玉兒”,那女子聽到呼喚聲便停下腳步,目光遲疑的向巷內張望,宋書文加快速度向前奔行幾步,緊張的再次問道:“玉兒?”玉兒呆立片刻,手中的大木盆“咣當”一聲,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望著宋書文的身影,略有遲疑的問道:“你,你是,少爺?”
當年宋書文被司徒亦正救走離開之時,玉兒已經基本成年,所以雖然時隔幾年,但是她的身形樣貌變化不大,而宋書文卻已經由一個少年長成了青年,身形樣貌有了很大的變化,只有親近熟悉之人細看還是能依稀看出從前的影子。
宋書文走到玉兒面前說道:“玉兒, 是我啊,我是書文。”
“少爺,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玉兒驚喜的叫道。
宋書文黯然的說道:“哪裡還有什麽少爺,你還是叫我書文吧。”此時的宋書文已經不需再抬頭仰望玉兒,而是低頭俯視,他已經比玉兒高出半頭,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玉兒的臉上,吃驚的一指玉兒右前額問道:“玉兒,你這是?”
只見玉兒姣好的面容上,右前額突兀的一塊茶杯口大小的燒傷傷疤,雖是舊傷,但疤痕如一塊老樹皮般褶皺,凹凸不平,顯得有些猙獰恐怖。
玉兒慌亂的伸手掩在右前額上,低頭向右偏轉些,想要避開宋書文的目光。
宋書文抓住玉兒的雙手,握在手中,可入手的手感不是柔軟細膩而是粗糙僵硬,宋書文再低頭看,只見玉兒的雙手紅腫粗糙,哪裡還像是妙齡女子的柔荑,一看便知是長期辛苦勞作所致,宋書文感到胸口撕裂般的心疼,嘶聲問道:“為什麽會這樣?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時自玉兒出來的院子裡傳出一個男人的吼聲:“臭婆娘,是不是又在偷懶?”
男人聽到木盆落地聲後,又見玉兒久出未歸便出門尋找。
玉兒聽到吼聲驚慌的急忙抽回手,從地上撿起大木盆就要往回走,這時一個相貌醜陋的瘸子拄著跟木杖已經走出院門,他一眼看到宋書文在和玉兒面對面的說話,便怒氣衝衝的一瘸一拐走到近前,抬手便給了玉兒一巴掌,說道:“好哇,我說怎麽半天不回家,原來是在這裡和小白臉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