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鏡晨練過後,隨便吃了點東西,便來到了燕域堂的書房。
燕域堂正背著手,欣賞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畫,畫風極為質樸。了了幾筆就勾勒出天下蒼生之景,錯落有致,線條粗獷。畫中隱約可見一個小沙彌的背影,遠遠看上去,一派天高雲淡之景,上面寫著“雲開霧散”四個字。
“父親,你在看雲開霧散圖啊”。燕明鏡剛進門,就看到再熟悉不過的背影和場景。
“看了一輩子,還是沒有看明白,始終不知道這個小沙彌和我們燕家有什麽關系?”
“爺爺看了一輩子,你也看了一輩子,估計我也要看上一輩子。”燕明鏡開心的笑了起來。
“百年前,止歲老人把這副畫送給我們先祖,隻說了一句“既然已有定數,只能等待機緣”,實在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或許,我們燕家機緣未到,未能開悟啊。”燕域堂緩緩說道。
“機緣二字,對我們這些凡人來說,隻可遇見,不可預見。”
燕域堂點了點頭,略顯無奈的笑了笑,“明鏡,車馬準備好了嗎?”
“父親,昨天太晚,我怕打擾你休息,就想等著今天一早來和你說,我認真問過明磊,他說他自願娶那個戰墨雲。所以,你就不用去面聖了。”
“哎,這孩子啊。人生總是有很多無奈。如果是這樣的話,迎娶那個戰墨雲的時間也快了,而且戰墨雲帶著帝符來,萬事都要做好準備。”
“父親,我會做好一切應對之策。等聖旨下來,我把府中大小事務分配好,親自去戰家堡迎親。”
燕域堂點了點頭,如果只是普通聯姻,只需要在燕城門口迎親即可。燕明鏡親自去到戰家堡,不僅體現了對這門婚事的看重,更重要的是保證帝符的安全。
“戰堡主心機當真深沉,本來帝符做為嫁妝,中途丟了也是戰家堡的事情,他們居然先行一步請旨,誘導先皇忽略時間問題,把帝符說成已經歸為我們燕家,由我們燕家舉辦武林大會。現在只能多費些心思,確保帝符萬無一失。”燕明鏡看著燕域堂說道。
“二十多年前,戰少堡主也就二十五六歲,但我觀察了一下,確實是心機深沉,遇事狠狠辣果決,顧全大局。比起他父親,為人更加圓滑,處事更加進退有余。”
“父親,我總是覺得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並不簡單,有很多問題我都想不通。”
燕域堂拍了拍燕明鏡的肩膀,“很多事情,只有遇到的時候,才知道其中的邏輯,才能聯想到其中的因果關系,才能真正明白每個人的立場和選擇。就像你剛才說的,凡事隻可遇見,不可預見。我們燕家,只能力所能及的做一些準備。
所以,自從成立聽風堂那天開始,我們燕家,就注定了身系紅塵之外,旁觀江湖之變。安身立命之法,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每逢想起先祖們的急流勇退,隱退江湖,刻意規避世間紛爭。到了我這裡,卻反過來,處在江湖外,探聽江湖事。我都不知道成立聽風堂,是不是我多慮了。”
“父親,二十多年前的事,確實有很多地方,充滿懸念,你這樣做,是在以變應變,是明智之舉。山雨欲來風滿樓,孩兒定會護我們燕家周全。”
燕域堂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以防萬一,你讓雪音抽調幾個人先去北州那邊,以備不時之需。”
“是,父親。孩兒即可去辦。”
燕明鏡從燕域堂的書房裡出來,
去了一趟聽風樓之後,直接來到謙益齋,關上門,開始坐下來運功調息。 自從開始修煉燕氏一族的雲開霧散,燕明鏡的丹田之處就開始元氣堵塞,奇熱無比,甚至疼痛難當。
燕明鏡也問過燕域堂,燕域堂經過一番查看,正是由於自己體內存有母親留下的內丹所致。那顆內丹,實在怪異:
第一,它不是元丹,沒有絲毫元丹的氣息。一般人為修煉的元丹,由丹氣凝結,一經施展,散發出蓬勃的力量。而燕明鏡體內的元丹,沒有人為修煉的痕跡,也不產生任何丹氣,仿佛只是一顆珠子,如同死物一般。
第二,無法吸納。燕明鏡也曾效仿元丹體的修煉方式,運行部分元氣與這顆內丹相融合,沒有任何反應,搞得燕明鏡自己最後都笑話自己,天下本來就只有元丹體可以融丹,自己拿個元氣去融,簡直蠢笨到家了。
第三,這顆內丹對於燕明鏡的元氣好像非常熟悉,特別是元氣的運行方式,往往不等燕明鏡行氣,就已經主動開始引導。這也是燕明鏡修煉速度極快的原因,用燕二爺的話來說,就是快到匪夷所思。燕域堂二十歲才開始學習燕氏一族最高心法雲開霧散,在燕氏各長老眼中已是天才,而燕明鏡提前了六年時間,才十四歲就開始習練。這種速度一直保持到明鏡開始修煉雲開霧散,才產生排斥反應,自此開始,每修煉一次,就如同烈火焚燒一次。
每每疼痛難忍的時候,燕明鏡也想按照父親的想法,去往騰龍山莊,借助戈世叔元丹體的力量,把內丹吸取出來,但是想到這是母親留給自己的東西,母親不會害自己,這裡面一定有母親的原因,所以最後就放棄了前往騰龍山莊的想法。
為此,燕域堂每日不斷研究祖先留下來的“雲開霧散圖”,也嘗試過各種元氣的運行方式,但每次都被那個內丹牽著走,而且運行的方式正是“雲開霧散”。
從此,燕明鏡都懶得去看書,直接等著那個內丹自主引導元氣,自己只要忍受疼痛就行。
父子兩人就這樣折騰了幾年,到了後來,燕明鏡索性撒謊欺騙燕域堂,說疼痛明顯減少之類的話。
然後就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段時間,硬生生頂著所有痛苦,把雲開霧散練習到第六層。
此刻,燕明鏡已經汗如雨下,丹田處疼痛難忍,整個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著。但一想到自己母親,只能努力克制痛苦,強行運行元氣。
差不多半個時辰過去,燕明鏡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燕明鏡苦笑了一下,從走到書房旁邊的房間,用冷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身體,剛換上乾淨的衣服,就聽到燕明磊和燕微雨正在有說有笑的朝著書房走了過來。
“大哥,二哥說他向大嫂申請外出執行任務,被拒絕了,想讓你幫忙求情。”燕微雨給燕明鏡錘打著背,試探性的說道。
“什麽任務,讓你這個新郎官非得外出不可”?燕明鏡笑著問道。
“大哥,聽堂主說霧影谷一帶有神秘人士出現,但堂中幾個兄弟都要調往北州,我閑著也是閑著,想去看看,況且我也是聽風堂的一份子。”
“只是形跡可疑,並不需要花費多少精力,你們堂主自然會安排妥當。拒絕你當然有拒絕的原因。”
“大哥,我一定會在娶親之前趕回來的。我保證。”燕明磊眼神裡全是渴望。
“大哥,你就和大嫂說說,同意二哥去吧。或者你直接命令大嫂,讓二哥外出任務,順便散散心,和不喜歡的人結婚,這種心情,大嫂應該會理解的。”燕微雨拉扯著燕明鏡的衣袖,可憐兮兮的說到。
“直接說吧,你非去不可的原因是什麽?”燕明鏡挨不住燕微雨的苦苦哀求,微笑著看向燕明磊。
“我來說吧,二哥。大哥是這樣,二哥在品香會見一個姑娘,能夠聞出乾枯的霧隱花香氣,極為佩服,然後暗生情愫。二哥現在要娶別人了,就去想看看現在的霧影谷,還有沒有那個殘存的霧影花種什麽的,送給那個佳人,算是結婚前的遺願了。”
燕明磊不禁臉上一陣泛紅。
燕明鏡想起雪音說的話,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這事還是聽堂主的安排。”
燕微雨看大哥不動於衷, 知道大哥向來說一不二,一臉失落。燕明磊落寞的神情中,帶著些許憂傷,只是低垂這頭。
燕明鏡拍了排燕明磊的肩膀,關心的說到:“大哥明白你的心意,如果你只是想送那個姑娘的禮物,大哥讓人去找便是,雖然青衣宮已經覆滅,但霧隱山畢竟是他們的宗派之所,而且根據線報,事情並不簡單,希望你能明白大哥和你大嫂的意思。”
“我們知道了大哥,那我和二哥先告退了”。燕微雨一邊說著,一邊扯了扯燕明磊地衣袖,對他眨了眨眼睛,拉著燕明磊就往外走。
燕明鏡看著兄妹兩人的背影,略帶苦笑的搖了搖頭。
燕微雨拽著燕明磊的手,燕明磊隻好屁顛屁顛的跟在她的屁股後面,跑到荷塘旁邊的亭子才停了下來,燕明磊垂頭喪氣的聳拉著頭。
“二哥,別難受了,你難道不會偷偷去霧隱山嗎?到時候我給你打掩護,只要你平安歸來,大哥不會說什麽的。就算聽風堂要處罰,你也面壁不了幾天,就要出來當新郎官了,不然誰來替你拜堂”
“可是---。
“別可是了,難怪你認識那個顏顏都一年半載的了,人家對你有沒有意思你都不知道,就你這個豬腦子。大嫂雖然是聽風堂堂主,但是你好好想想,整個燕義府最疼你的人是誰,是不是大嫂?從小到大,那次闖禍不是大哥替你擋了。”
燕微雨看了看燕明磊,繼續說道:“二哥,最快明天聖旨就到了,接了聖旨你就趁夜走。”
燕明磊看了看燕微雨,開心的點了點頭。“恩,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