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楓第一次總部之旅，就這樣半途而廢了。

在山洞裡稍微逗留了一下，梁隊長便要求夜楓他們趕緊趕回去。他依舊放下了繩梯，將兩個人送回到了地面。不過這一次走的路卻不是來時的路，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下山。繞過山梁之後，梁隊長站在半山腰上，指著五貧民窟，到時候自己就知道怎麽回去了。”

夜楓站在山路上，遠遠看到一大片的貧民窟。花花綠綠的屋頂，從東南兩面延伸出去，足有幾十裡的長度，他們現在站的位置，便是在西北的一角。

他搞不懂梁隊長為何不讓他們走近路，也許是怕往返的足跡引起注意。

“那我告辭了?！”

“好的梁隊長，謝謝你們送的肉！”夜楓給梁隊長打過招呼，卻並不急於離開。

這個地方視野實在是太開闊了，幾乎可以俯瞰大半個十九區。除了身後的西北一角在綿延的群山之中，其他地方基本上可以盡收眼底。雖然也有不少的山坡和丘陵，但道路和分區非常清晰。

秋歌也大開眼界:“哎喲，這山下的房子怎麽跟小盒子一樣，咱們的保潔公司在哪裡啊?”

“太遠了，不可能看得清的。”夜楓恨不得掏出一支筆來，將看到的畫成一張圖紙。可他身上除了衣服什麽都沒有，只能拚著記憶，把所看到的記在腦海之中。夜楓看著滿世界破舊的貧民窟，如同一塊塊牛皮癬一樣，心裡漸漸不是滋味。

只是在西一區和東邊的別墅區，就有著那麽多的苦難，還發生了無數的故事。他不知道整個十九區，每天有多少人在掙扎，不知道多少故事在發生。而聯邦十九區之外的地方，又會是怎麽樣的情形呢?

聯邦第十九區，不過是個九十平方公裡的彈丸之地，十九個區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口呢。

“哎，要是貧民窟變成高樓和良田，該是怎麽樣的景象?”

夜楓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日賀卡，可惜沒有帶在身上。那上面不光有別墅小區，還有藍天白雲和小橋流水。城市中間有高塔，還有一個巨大的摩天輪。

他眯著眼睛伸出手來，沿著北直公路在空中畫了一條線:“咱們回去估計得走一天，比來時的路遠了一倍多。要從北區到達城區中心，從成華街道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這一個多月裡，他還沒有去過北區和南區，看起來南區更遠。

夜楓流連忘返地看了半天，下山的時候步伐輕快:“秋歌，你知道我以後想幹什麽嗎?”

秋歌只顧著自己跑:“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唄，反正我跟著你乾就是了。”

“我要是有錢了，我就把這些房子都拆了....然後，重新蓋。全部蓋成高樓，讓貧民窟的人都住到高樓裡面去。然後把多余的地方騰出來，改成蔬菜大棚和花園。我還要修一個大大的摩天輪，還有......”

夜楓的所有創意是根據總部來的，總部不就是高樓和蔬菜大棚嗎?可具體要怎麽做，他一時還沒有什麽思路。

秋歌兩隻眼睛閃過光:“除了蔬菜大棚和摩天輪，還有什麽?會不會有孤兒院.....要不要蓋一個大大的保潔公司?”

“孤兒院應該有吧，還應該有學校。不過我現在沒有想好，反正，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也就是想想，這些地又不是我的，再說了我也沒有那麽多錢啊。要真的是有錢了，我肯定會這樣蓋，我得找一張紙，先規劃規劃....”

對於他的白日夢，秋歌很感興趣。秋歌是一個沒有多余想法的人，但對別人的想法從來不潑冷水。

這話要是給孟班長說，估計孟班長會揶揄他一頓，但秋歌很是配合:“那得要多大一張紙，才能把整個十九區畫下來啊。不光要有孤兒院，還要有保潔公司，還要有摩天輪。要不你給我畫個大飯店，我還要一棟別墅，還要一輛小轎車.....”“我要有一個大床，床上要新被子，你要給我多畫幾件衣服.....”秋歌說得事無巨細。

“紙上是畫不下的...”夜楓聽著秋歌說了一大堆頭皮都有點發麻。

秋歌不過是個毛頭孩子，夜楓一說到自己的規劃，他對未來的展望就沒完沒了。到最後連老婆孩子，家裡養條狗都告訴了夜楓。夜楓雖然聽得不認真，但這也許就是每個人心裡想要的日子吧，可這樣的生活不是一個人努力可以得到的。

兩個人的暢想，隨著貧民窟山邊窩棚的出現，立刻進入了現實之中。

生鏽的鐵皮和烏黑的牆壁，到處流淌的汙水，以及屋簷下破破爛爛的人群。彎彎曲曲的貧民窟巷道，冷冷清清沒有煙火的窩棚，還有凍得發抖的小孩子。每個人臉上除了迷茫，就是對生活苦難的愁容，這一切都變得不那麽美好了。

夜楓走過一個低矮的窩棚，往裡面瞧了一眼，赫然發現屋裡的地面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

他定眼一看，才發現這個漢子早就已經死了。渾身上下除了槍眼之外，還有棍棒留下的傷痕。奇怪的是屋裡一個人都沒有，任由一具屍體放在屋裡。夜楓趕緊後退一步，額頭上被松針扎了一下。他摸了摸額頭，才發現窩棚的門上掛著一根松枝。這是家裡有人死了的象征，外人看到後會自覺地避讓。

可他一抬頭，發現附近好幾個窩棚上，都插著這樣的松枝。

“一二三...這是發生了什麽事?”看到有七八個門上都掛著松枝，夜楓有點納悶了。如此大規模的同一天死人，而且還是被槍打死的，難道是和黑幫發生了衝突。

巷子裡一個中年婦女滿臉淚痕，從外面的路上抱著一捆松枝走到了巷子裡。

“嬸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啊?”夜楓看她抱著的松枝，明顯是還有人家門口沒有掛出來。

中年婦女歎了一口氣:“死人啦，能有什麽事，還不都是為了工錢啊.....”她本來已經哭幹了眼淚，可聽到有人關心立刻又飽含眼淚:“本來就活不下去了，這一下人又沒了。死的都是精壯勞力，讓我們怎麽活啊.....”

“那個，嬸子你節哀順變啊....”夜楓手裡提著的肉遞了過去:“我們也是過路的，不知道你家裡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個你就拿著吧.....”

中年婦女本來不打算接，可看到報紙裡露出來的是肉，擦了一下眼淚盯著夜楓看:“小夥子，我們不認識啊，你跟我家那口子什麽關系....你是來看他的嗎?”

“哎！認不認識有什麽關系，都是受苦受窮的人....”

夜楓歎了一口氣，眉頭緊鎖，將手裡的肉放到了婦女的手裡:“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麽會死這麽多人啊.....”

“謝謝啊！”她拿著夜楓的肉嗚嗚地哭了。對面前的同樣衣衫破舊的夜楓很有好感，一邊哭一邊抱怨:“我就說了嘛，不就是幾個工錢嗎。這陳老板不給就多要兩次，他們非要到公司上去鬧事，還拿了人家的東西，讓北區警察署的人都給打死了.....這錢一分沒有到手，還把命給搭上了......”

婦女說完靠在門框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嗚，啊啊...啊....這該死的陳扒皮啊.....心怎這麽狠啊....十幾條人命呢....”

被她這一哭，周圍的幾間屋子裡都傳來了哭聲。

夜楓不好勸，手裡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送，只能逃也似地離開了貧民窟。北區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應該就是在今天。他決定要到附近的工地上去看看，卻沒有勇氣回頭去問地址。本來就已經傷心難過的人，更不好掏別人的心窩子。

北五區貧民窟，再往前走經過北一區貧民窟就是光明街道。光明街道和成華街道，一個南北縱橫，一個東西縱橫。

只要上了成華街道，便可以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