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氣氛壓抑到極點，三太太嘴巴嗡動了半天沒有說話。

　夜楓更是後背發涼，他看著夜仙兒問道:“昨天那個人，是不是準備打你的主意?”

　夜仙兒沒有聽明白，孟班長和其他人都沒有聽明白。

　夜楓的腦子比較跳躍，很快就將幾件事情聯系起來了。就和他辨認痕跡一樣，一些看似不關聯的事情，很容易就形成一個線索。昨天的人販子他還有印象，當時確實在跟蹤一個女孩子。

　他拍了拍孟班長的後背:“老孟，我們先回去吧，這次的事情可能有點大。”

　夜楓預感到小武的處境非常不妙，只不過還需要求證。

　阿驛也沒有反應過來，他手足無措地抓著三輪車:“我不要下去，我就要跟你們走，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把我丟到貧民窟......”

　“姓黃的，你不得好死！”

　三太太蒼白的臉變得陰冷，她轉身回到車上，從座位後面拿出一個袋子。

　蛇皮袋看起來沉甸甸的，裡面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他將袋子放到車上，又轉身打開後備箱，將阿驛的衣服和被子抱了出來。阿驛的衣服不多，就那麽幾件。被子就薄薄的兩床，全部丟到三輪車上。

　她一言不發地將東西全部收拾好，站到了車門旁邊。夜楓驚訝地看著三太太，發現她的臉上已經掛霜，冰冷的臉上殺氣騰騰。

　夜楓算是看到了她多變的樣子。這個女子在眾人面前一向是文文弱弱，病態懨懨的樣子。只有在阿驛面前才會變得溫柔，如同賢惠的媳婦。當情緒爆發的時候，和阿驛一樣顯得很倔強、孤傲。

　他總感覺三太太這次準備豁出去，說不定又要做出什麽決絕的事情來。

　“阿驛，你走吧，不論去哪裡，記得給夜楓留個地址，到時候我來找你！”

　說完她弓著身子鑽進車裡，砰的一聲將門重重地關上了。

　阿驛愣了一下，伸出手來停在半空中:“小倩，你這是怎麽了......”

　“晚了，早幹什麽去了?”孟班長踩了一下踏板，猶豫了一下就衝了出去。

　他不想看兩個人沒完沒了的苦情戲，三太太將阿驛的行李都丟了，他只能先把阿驛帶到貧民窟。

　夜楓不是這麽想的，他必須把阿驛帶到保潔公司，他有很多問題要在阿驛身上求證。

　路過廢舊物資場的時候，工人已經下班了，今天的工人明顯比以往要少。三三兩兩的工人從四面八方散開，這些人大多數不是貧民窟的，看來工會和三大老板沒有達成和解。

　夜楓發現貨場門口電線杆上貼了一張告示，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看的時候，就被孟班長帶走了。

　孟班長的速度很快，把秋歌都甩在了後面，路過貧民窟的時候，他嘎的一聲將車刹住了。

　“這地方的房子很便宜，要不先給你找個地方?”

　阿驛望著花花綠綠的窩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他扶著車鬥下了車，抱著衣服困惑的看著一望無際的貧民窟。

　貧民窟裡的窩棚裡炊煙寥寥，這是下班的工人在準備一天的晚餐。煙霧籠罩在屋頂之上，讓花花綠綠的窩棚顯得有點生機。花花綠綠的鐵皮之上，蛛網一樣的拉著各種繩子，繩子上的衣服五顏六色，如同幾千面旗子在晚風中飄蕩。

　房前屋後，層層疊疊的泡沫箱裡，各種蔬菜因為雨水的原因，已經呈現出濃鬱的翠綠。

　“美！”阿驛居然發出一聲讚歎。

　“這有什麽美的?”夜楓也下了車，他從不覺得貧窮是一種美。

　阿驛搖搖頭:“你不懂的，以前我總是和死人打交道。我的眼裡只有陰暗的通道，煞白的牆壁，還有死氣沉沉的病房，就連鼻子裡都是福爾馬林的氣息。”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城市裡的房子，更顯得冷清，只有這裡到處都是活力。”

　夜楓沒有等他煽情完，拉著阿驛回到三輪車邊:“驛哥，跟我們走吧，先去保潔公司。”

　“這不合適吧，要不我還是留在這裡?”

　“要走也是以後的事情，今天先去保潔公司。”

　夜楓不顧孟班長擠眉弄眼，回過頭來繼續邀請:“來到這裡就是我的地盤，怎麽也得請你吃頓飯不是?”

　他知道孟班長的意思，保潔公司屬於頂級保密單位。隨便帶一個陌生人進去，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的。帶夜仙兒回來已經是破例了，現在又帶一個阿驛回來，老馬肯定會反對。

　“好啊，做客我也是喜歡的啦！”阿驛煞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孟班長不知道如何趕走阿驛，隻好硬著頭皮敲開保潔公司的大門。

　老馬警惕地打開小鐵門，這一次又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可他還是習慣性的露出笑容。有時候老馬很像個紳士，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得比較彬彬有禮。

　“這是來客人了嗎?”他笑容可掬地將門敞開:“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阿驛睜著半隻眼，嘴角抽了抽，很靦腆地伸出雙手:“老人家，你好啊，我叫阿驛....”

　“阿驛，好名字，不要站在門口，先進來吧。”老馬很殷勤地跟他握了個手。

　阿驛興奮地點點頭:“嗯，老人家你不要客氣啦，你看我第一次上門，空著手實在不好意思啊。”

　他顯然被老馬的熱情感動了，毫不見外地走進院子裡，看著院子裡乾淨整潔的房子就開始猛誇:“這個院子蠻不錯的啦，想不到保潔公司這麽講究，我給你們說.....”

　他抬起雙手來正準備煽情，看到一張陰沉的臉從辦公室探出來。

　“隊長，你回來了?”孟班長臉上笑開了花，斜著腦袋一臉得意的看著高隊長。

　他來回偏著腦袋打量高隊長，走到他身邊踮起腳來頭上看了一下。又繞到背後檢查了一下，才將高隊長的肩膀拍了拍:“全須全尾，身上零件一個都沒有丟....”

　高隊長不耐煩地皺著眉頭，任由他來回檢查。臉上就跟誰欠了他錢一樣，臉色黑得跟摸了灰一樣。

　“高隊長，你回來了！”

　夜楓也上前打招呼，隻留下秋歌和阿驛、夜仙兒三個人留在原地。

　阿驛到底是個文化人，習慣性地上前打招呼。他一臉尷尬的表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依舊伸出手來:“高隊長是吧，我叫阿驛....”

　高隊長嘴裡嚼著什麽，並沒有伸出手來，只是叉著腰衝他點點頭:“那個女孩子呢，你叫什麽?”

　“我叫夜仙兒...”夜仙兒擠了前來，緊緊地挨著夜楓，似乎想要宣示什麽。

　高隊長嚼了幾下嘴裡的東西，衝著幾個人說道:“都去吃飯吧，吃完飯開會.....”

　夜楓很奇怪，高隊長居然沒有問阿驛，也沒有問夜仙兒的事情。

　范師傅聽到聲音從屋裡走出來，他滿臉笑容顯得特別重:“哎喲，今天都回來了啊。大家趕緊進來吃飯吧，今天可是有好東西。我還以為要留到晚上呢....”

　他刻意走到阿驛面前:“小夥子，餓了吧，這一天沒吃東西吧。”

　對於范師傅的熱情，阿驛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餓，不餓，老人家，你真的很和藹可親....”

　范師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舊眉開眼笑語氣溫柔:“鄙人姓范，你可以叫我范師傅。我今年五十二了，算不得老人家....”

　阿驛更加窘迫了，伸出手來握著范叔的手:“不好意思，我習慣了......叫范師傅多不禮貌，我還是叫范叔吧。”

　“哎，好小夥子，真是禮節多...”

　“沒有啦，出門在外基本的禮節還是要有的啦...”

　夜楓有時候覺得阿驛過於靦腆，現在看來阿驛是很容易相處的。他對於每一個人都是很客氣和尊重的，哪怕說過他奸夫的孟班長，他也很快就釋懷了。

　五個人坐了下來，范叔故作神秘地打開飯桌上的竹編菜罩。

　“你們看看今天吃什麽?”

　“啊?這麽豐盛嗎?”夜仙兒驚呼一聲。

　就連孟班長也大驚小怪:“我的乖乖，今天是什麽日子?”

　平日裡最多是一菜一湯，今天飯桌上有八菜一湯。平時的蘿卜湯換了西紅柿蛋湯，平日裡的炒青菜變成了土豆絲、紅燒茄子、油燜尖椒、涼拌黃瓜、醋溜白菜。關鍵還有一隻燒雞、一碗紅燒肉，最後夜楓將目光盯在面前的盤子上。

　“糖醋排骨?”夜楓睜大眼球，舔了舔舌頭。

　范師傅愣了一下:“我的乖乖，這可是我的獨門手藝，你是怎麽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