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侯爺與明妃扯皮的時候,許宣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後面的王海與李武身上,這兩人竟然真的去報信了。
見許宣的目光看來,王海和李武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眼神神情複雜。
就好像同是一起苟分的兄弟,你卻悄悄成了戰神。
“那我聲明一下。”明妃漫不經心道:“我這次是處在私人立場,所做任何行為,皆與天機閣無關。”
“你聲明一下就可以了?”小侯爺感覺很可笑,“你終究是天機閣的人,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天機閣的意志,豈是你說不算就不算的?”
明妃抱著手臂,有點不耐煩了,抬頭看向他道:“你是要與我講理嗎?”
小侯爺頓時一縮脖子。
“這個先不談。”小侯爺死死盯著許宣道:“你們要我放過他,那你們知不知道,他殺了我的馬!陪我征戰多年的馬!”
“殺你一匹馬怎麽了,再說人家是秉公處理,是你自己沒有管好自己的妖寵,豈能怪他人?”姬雪旒道。
小侯爺冷笑道:“我不和你們這些女流之輩扯這些。”
他看向許宣,道:“既然敢當我的面殺我的馬,你敢不敢與我一戰!”
說話間,他體內蓬勃的力量隆隆響動,氣息隱隱散發,血氣強盛!腳步微微一動,便要朝著許宣衝去。
許宣面無表情的握緊了拳頭。
“住手!”
姬雪旒站在兩人中間製止,她倒不是怕許宣吃虧,而是這小侯爺雖然也算是一個好手,但也不過八品之境而已,況且許宣還有雷法,這家夥根本就不是對手。
現在的局面還好控制,一旦許宣真的動手將小侯爺打傷,那麽這件事情恐怕就不是這麽容易收場的了。
小侯爺卻因為被製止氣得夠嗆,怒道:“妖寵出入如風,神駿無比,它伴我殺敵,那不比普通人命值錢?憑什麽要我的妖寵給這種賤民償命?你這麽護著他,就不怕含了邊關將士的心麽?”
“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姬雪旒簡直感覺不可理喻。
“我錯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小人吧。”
此時,那跪在地上的那男人忽然出聲,已經接近崩潰了。
眼下一個小侯爺,一個執燈人竟然把公主都招了來,還有天機閣的方士,這些在平民百姓的眼中都是觸不可及的存在,男人隻感覺無比惶恐,仿佛世界末日都要來臨般。
許宣深吸一口氣,道:“沒你的事了,你走吧。”
那男人怔了怔。
便在此時,小侯爺冷冷道:“誰讓你們走的?”
“我說的!”姬雪旒道:“而且,兩個可憐人出事了就找你!”
“哼,我還犯不著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
“你知道就好。”
男人這才放下心來,起身跑到一旁去,一手抱起小姑娘,一手背起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便逃命般的快步走了。
被抱著的小姑娘看著許宣,喊道:“大哥哥,謝謝你,我一定不會……”
話還沒說完,她被男人捂住了嘴,更快的離開了,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小侯爺一臉譏諷地看著許宣。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多管閑事,嘲笑他的自取其辱。
等到那兩人消失了一會兒,小侯爺身邊的人也沒有追蹤後,許宣悄然松了口氣。
他既然站出來,就沒有圖別人的感激,況且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現在,只要小女孩兒一家脫離險境就好。
小侯爺看向許宣道:“現在,是時候來談談我們這筆帳了。”
“談什麽帳。”
人群外,一道儒雅溫和的聲音響起,一道白衣身影走了進來。
他白衣白發,容顏如玉,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溫潤之意。
蕭容若!
饒是小侯爺,見到這道白衣身影也忍不住心中哆嗦了一下。
別看其外表翩然,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一頭猛虎!
即便是他父親乃至爺爺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存在!
莫說他南候府,就是這滿朝文武加上勳貴,也沒有幾個敢和這位不恭敬的!
雖然萬人罵他是走狗,是蕭老狗,但他是皇上最得寵的一直狗,那就足夠了!
更何況,此人的心機,城府,乃至手中所握的權柄,皆是讓眾多王公貴族忌憚的存在!
蕭容若淡淡道:“小侯爺,不知執燈人哪裡得罪了你,讓你這般對執燈人懷有成見?”
眼下人就在眼前,也不能輸了氣勢,小侯爺強自鎮定道:“你執燈人門下目無法紀,殺了我的馬!我要討個公道!”
“有這種事?”蕭容若怔了怔。
小侯爺心下定了定,看來這蕭容若也知道分寸,不會為了這等事得罪南候府,他說道:“當然,這件事你們執燈人必須要給我一個交代!”
“我執燈人這麽多年來,一直秉承的是按規矩辦事,按法度辦事。”蕭容若看向一旁候著的地燈,問道:“是誰處理的這件事情?”
地燈抱拳行禮道:“黃燈許宣。”
“可有徇私枉法?”
“稟大人,許宣秉公執法,執行程序上並未有錯。”
“既是秉公執法,那何錯之有?”
小侯爺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
蕭容若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眾執燈人,道:“諸執燈人聽好了,今後,也當秉公執法,切不可徇私枉法!”
“是!”
一乾執燈人頓時齊齊應答,臉上容光煥發,仿佛終於揚起了頭做人!
氣的南候府一乾人面色漲紅,恨不得抽刀與蕭容若搏命!
尤其是小侯爺,此刻簡直氣的七竅生煙,原本他還以為蕭容若會息事寧人,誰能想到竟然是與他硬剛,甚至是直接伸手打他的臉!
蕭容若,他竟然真的敢為了下面一個小小的黃燈,公然出頭,得罪南候!
“蕭大儒,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小侯爺咬牙切齒!
“哦,欺人太甚?我倒不覺得,我反倒覺得這個大儒來勢遲緩,縮頭縮尾,整個一大玄懦夫,當不起這大儒之名。”
就在此時,人群外面再次響起一道聲音,一個灰袍老者,緩緩走了進來。
見到這個身影,小侯爺怔了怔。
周圍的人也紛紛納悶。
這個人是誰?
那國子監儒生白簡生,卻在聽到那外面傳來的聲音之時,便是在渾身輕輕顫抖,此刻見到這灰袍老者的身影,再無半點懷疑,快步走到他的身前,深深行了一禮,激動到:“老師!”
沒想到,老師竟然真的來了!
也是,老師的感應一向很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發生了意外?
而周圍,也隨著白簡生的兩個字而陷入驚濤駭浪之中。
王玄渡!
因為王玄渡低調的緣故,常年一襲灰袍,深居簡出,所以很多人都只聽過他的名頭。
而這個儒生,之前曾說過,他的老師是王大儒,王玄渡!那麽,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人,就毋庸置疑了。
這就是王大儒,號稱王百萬的王玄渡!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簡直眼睛都快瞪裂了,這搞什麽,一個黃燈,竟然引得皇室和執燈人魁首紛紛下場,連天機閣都加入了,現在,就連國子監祭酒,王百萬王大儒都來了!
蕭容若看向王玄渡,微微頷首道:“王大儒。”
王玄渡卻只是冷哼一聲,看向一旁的小侯爺,道:“南候家的娃娃,你未免太抬舉這位蕭先生了,不過老夫倒覺得你的馬死的很應景。”
有南候府的人在小侯爺耳邊小聲道:“侯爺,如今這情況,這人是動不得了。”
小侯爺的眼睛掃過四周,明珠公主,血屠明妃,魁首蕭容若,大儒王玄渡;皇室,天機閣,執燈人,國子監……
大半個京城的勢力全在這了。
“好!”
小侯爺忽然失聲怒笑:“我身為五品鷹揚將軍,浴血奮戰,大勝而歸,回來卻被人當街殺馬,真是好百姓,好士子們!”
“好!你等著!”小侯爺狠狠瞪了許宣一眼,揮手道:“我們走!”
他騎上一匹空騎,帶著南候的人離開了。
甲胄作響,腳步如一。
蕭容若淡笑道:“小侯爺慢走。”
氣的小侯爺頓時一抽馬鞭!駿馬嘶鳴,疾馳而去!
看著蕭容若站立的身影,許宣心中閃過念頭,蕭容若果然還是被打動了吧。
他還是向著我的。
“哼,這麽個好苗子,被你如此的糟蹋了。”一旁的王玄渡忽然出聲,極為不滿:“來得比我弟子都晚!”
“他是執燈人。”
蕭容若看了許宣一眼,身形消失。
不知道為什麽,許宣總覺得剛剛蕭容若的眼神中,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得意。
王玄渡看向許宣,這個名動大玄的大儒,長相倒無什麽出奇之處,只是方臉上帶著一股威嚴與正氣,若是心術不正之人,根本就不敢與其對視。
略略打量了許宣一眼,他說道:“我在國子監等你。”
一句話落下後,他的身形消失。
許宣頓時感覺有些無語,他們這些大儒都是這麽來去無蹤的麽?
許宣看向姬雪旒和明妃,感謝道:“多謝二位前來解圍。”
他又看向一旁的李武和王海,道:“多謝兩位仁兄,事後必當請兩位喝酒。”
王海擺了擺手道:“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李武則是有些羞愧道:“我其實沒能進天機閣的大門,在門口就被機關獸轟了出去。”
許宣怔了怔。
便聽到後面傳來姬雪旒的聲音:“是我派人去通知明師姐的。”
許宣立刻看向姬雪旒,道:“公主果然神機妙算,毫無紕漏,令小人佩服。”
“你可真是越來越會講話了。”姬雪旒忍著得意,板著臉道。
“喂喂,你這小子怎麽只顧著感謝公主,我剛才為了你,可是差點要去和小侯爺講道理去呢, 我對你還不夠好麽?”明妃不滿道。
許宣連忙道:“明師姐的恩情,許宣銘記在心。”
明妃上下打量了許宣一眼,湊過去道:“那,你讓我研究研究唄,放心,就一晚!”
“這個請容小人拒絕!”許宣一臉義正詞嚴:“士可殺,不可忍!”
“我就看看嘛,真小氣!”明妃一臉不滿:“早知道就不來就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王八羔子了。”
許宣嘴角一抽,他們天機閣的人怎麽都一個尿性,好好做朋友不好嗎?
一旁,兩個同僚都驚了。
家裡有兩個,眼下還有兩個。
家裡的兩個,一個嬌俏,一個可人。
眼下的兩個,一個公主,一個天機閣高足。
這也太厲害了。
這個小小的黃燈雖然從余杭城來,但實在是太神秘了。
佩服,佩服啊!
……
執燈人,魁首小院內。
蕭容若周啟二人並肩而立。
周啟道:“老師,這次您出面,直接將南候得罪了,恐怕也會讓很多勳貴對您不滿。
“不滿?我要的就是讓他們不滿。近些年了,這些豢養妖寵的權貴們自恃身份,拿著我們執燈人的護牒到處衝撞招搖,肆無忌憚,真當我們執燈人是給他們服務的發證衙門麽?”
蕭容若淡淡道:“這京城,也是時候該攪動一番風雨了。”
“蕭公高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