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那隻大黃貓還在草垛上呢?
“十幾天了,這隻貓居然還在這不走!”
“這是它的家,被逼離開之前總要留戀一下。”
“它可能還在等李老太回來呢。”
“李老太真可憐,居然……”
三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站在草垛邊的石子大路上指指點點,在這個背書包的孩子上學的必經之路旁的草垛上躺這麽久,我幾乎認識他們的每一個人,這三個人分別是“冬瓜”、“蘿卜”和“竹竿”,可是盡頭我卻根本不想理睬他們,甚至頭都沒有抬起來。
我就像一個蝸牛殼一樣死死的蜷縮在草垛上,頭埋在尾巴下面,雖然肚子裡面餓的慌,卻一點不想去找吃的。也許只有在這柔軟的草垛上曬著太陽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吧。
到現在我依然經常想起很多天前的那個凌晨,當時外面的天還沒有亮。
“噗通”一聲,黑暗裡,土坯房子的木門處傳來竹椅子倒下的聲音,臥在後屋床上的我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被窩裡李老太的兒媳只是吧唧了一下嘴,翻個身繼續睡覺。
“喔喔喔……”
這時遠處的農莊已經傳來了煩人的公雞打鳴聲。
“肯定是裡屋糧倉裡的大老鼠又出來瞎跑了,好久沒有教訓它們了。”
夜鶯也開始在窗戶外面的柳樹上唧唧怎怎的叫著不停,昨晚剛去鄰居家偷歡完的我現在隻想睡覺。作為一隻夜行貓,凌晨是最美好的睡覺時間。可是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床上另一個被窩裡已空空如也。
很多天前,我最好的朋友-孩子們口中的李老太,在門口掃地的時候摔倒了,從那以後她經常說自己腰酸背痛,後來起床都困難了。鄰居們幫她找來了兒子和兒媳,再後來兒媳婦留下照顧她,從那以後寧靜的土坯房裡就沒有了寧靜。
兒媳經常說她裝病,說自己家裡多忙多忙,還需要在這整個人照顧她。李老太大多數時間裡只是默不作聲,還是麻利的乾著家務,偶爾氣不過會和兒媳婦爭吵幾句。
“我的親娘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兒媳婦大哭起來,我也一骨碌翻起來看到了懸在木門上面的李老太!她的身體已經僵硬,而氣息早已消失…
之後是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慢慢的房間裡由暗轉明,人也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老太被擺在堂屋的正中間,屋子裡有人在咒罵、有人在哭泣、還有人在大笑。老太兒媳婦大哭著,用白色孝服揩著沒有眼淚的眼角。
旁邊的幾個我認識的鄰居在竊竊私語。
“昨天樊桂花又罵她婆婆了,說她什麽吃閑飯、裝病、老不死的,啊呀,說了好多難聽的話,我這麽遠都聽見了。”
“我就說老太昨天晚上可能挺不過去呢,誰受得了這種咒罵,真可憐啊,陳老頭子才得病沒走幾年,老太太就這麽自己了結了。”
“哎,跟老伴團聚也好,一個人在這個破土房子裡生活不能自理也是煎熬,過去了也算安生了。”
我擠過擁擠的腿林,來到雙眼緊閉的李老太頭邊,正想再湊近聞一聞她的氣味,卻被不知道哪來的一腳重重的踢了一下,我吃痛的“哇嗚”大叫一聲,連滾帶爬才停在了木門旁。
“小心啊,別讓貓靠近死人。”
“對啊,貓有九條命,死人會借命還魂的!”旁邊的人大聲吼叫著。
“別瞎說,什麽借屍還魂,沒聽說過。不就是詐屍嗎?”老太兒子的聲音。
“貓咪先走吧,你身上有靜電,如果人剛過世與你接觸,容易引起移動,甚至坐起來,那會嚇著人的”,當我還想過去看看老太的時候,老太的孫子靜靜的擋在我面前,他的眼角還有淚水,沙啞的說道。
於是我悻悻的爬上草垛臥倒,任憑廚房飄來我最喜歡吃的紅燒魚的味道,也無動於衷,老太沒了呼吸世界彷佛也沒有了色彩和味道,而我仿佛都了靈魂一般全身無力、感覺生活趣味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