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吃吧,先吃點肉,你就不想走了吧。”
竹竿把我放在了廚房的地面上,前面是一個破了一個口的瓷碗,裡面有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
我退到靠牆的角落,只是盯著眼前的男孩和他身後的黑狗,哪有心思吃東西,雖然嘴裡面的哈拉子已經被熟肉的香味勾的差點流下來。
“小黑,你退後,這是你以後新朋友呢。它很久沒吃飯了,我們退後。”竹竿兩隻腿趕著黑狗推到幾米外的廚房門口,只是露出一個人頭和狗頭時不時的看過來。
見他們走遠,我才收起凸出的利爪和僵直的尾巴,湊到破碗前聞了又聞。
再看一眼門口,人和狗已經不在了,雖然從氣味和聲音知道他們就在外面,我卻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口叼出肉骨頭,退到廚房土灶的後面角落“哇嗚哇嗚”的吃起來。
看我吃完肉開始啃骨頭,竹竿又過來盛了半碗泡肉湯的米飯放到我面前。時刻關注的狗子並沒有衝過來讓我放下心來,想來竹竿也不算是陌生人,狗子我雖然害怕,倒也不是打不過。現在吃飽肚子是首要問題。
狗子的哈拉子已經“滴滴答答”的滴在廚房黑色的硬土地上,舌頭伸的長長的,兩眼放光,嘴裡吭嘰吭嘰的著急的聲音不絕於耳。
“你這頓夥食比小黑好多了,來,小黑,你也吃點吧,不然心理不平衡嘍。”說著盛了一大碗的剩稀飯加了點肉汁,把狗子拎到堂屋靠西的屋簷下,狗子的鐵飯盆剛一粘地,它就開始稀裡嘩啦的吃起來。
狗子的威脅終於暫時解除了,我可以放心的把米飯吃完,還把碗裡的肉湯都舔乾淨了。這是李老太被掛起來後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頓飯了。
看著我眯著眼,在飯盆旁邊蹲著,竹竿把廚房草料堆邊的麻袋上的舊衣服巴拉成一個窩狀指著說道:
“大黃,你以後就在這邊安窩吧,你想回去那個草垛也行,要是餓了就來這吃飯。這肯定比草垛上舒服,你要是想曬太陽可以去房頂還有東邊樹林那邊的稻草堆上。”
“嗯,這裡是離狗子吃飯地方最遠的,而且還有靠南的窗戶可以逃跑。”正在我思考的時候,竹竿又把我捧起來放到剛才巴拉的窩裡。
“你看,剛剛好,哈哈,哦,還有你的飯碗。”說罷,把剛才的破瓷碗放到麻袋邊火塘草料堆的窄水泥墩子上。
看狗子沒過來,我終於在這溫暖的新窩裡又眯起了眼。
“這就是溫暖的感覺,久違的家的感覺,依然記得李老太家我也有一個這樣專屬柔軟的窩。可惜……”
竹竿正準備走,突然一條黑影撲了過來,我哪是等閑之輩,立馬跳起來應戰,居高臨下,上去幾個無影利爪並且“嗤嗤”的憤怒的叫著。
沒幾個回合狗子就“昂昂昂”的敗下陣來,打了個響鼻準備再衝過來的時候,竹竿大吼一聲。
“回來!小黑。”
黑狗不情願的退到竹竿腿邊。
“他是你以後的朋友了,一家人,而且,我看,你被撓沒有?”
竹竿指著泛著幾條深深的血溝的狗鼻子說道。
“你和我都打不多大黃貓,知道吧,我們要和諧相處”。說著指著自己鼻子上的被抓的傷口給狗子看。
狗子看了更憤怒了,又衝了過來,“旺旺旺!”的吠叫著。
我一看狗子眼裡情緒不對,立馬跳上火塘台子,鑽過窗戶的鋼筋棱子,回頭瞅了一眼一人一狗。狗子好像徹底被激怒了,
又蹦又跳回頭跑掉了。 我立馬跳下窗台,一看東部有個比李老太家更高的草垛而旁邊也是一棵樹,我就在草垛邊等著。
等狗子從院子東邊側門跑出來,我立馬爬上樹,狗子在下面不斷的狂吠。而我悠閑的邁著貓步,走到草垛的最中間,狗子也跟到我面前的草垛下面,它巴拉了幾下樹又巴拉了幾下草垛,笨重的身體根本上不來,急的“哼唧哼唧”的叫起來,然後索性就坐在我面前盯著我。
我也不慌不忙,已經吃飽喝足了,那你慢慢等吧,我先睡一覺啊。想到這,在草垛中間的稻秸稈上踩了一圈,然後臥倒,時而還悠閑的搖搖尾巴。
竹竿跟過來,用手捋著狗子的頭毛,狗子興奮的去舔竹竿的手。
“好了,我去做作業了,你還要在這等嗎?”竹竿拜拜手,留下狗子和我繼續對峙。
草墩並沒有熟悉的味道,我根本睡不著,狗子過一會就走了。待天黑,我也循著氣味和記憶的方向,來到了李老太家老屋床上的破衣服堆裡睡覺。這裡才是家啊,才有熟悉的味道。
第二天是下雨天,第三天傍晚我又去外面的草垛上曬太陽,才發現竹竿最近好像不上學了。
於是在一個漆黑的早晨我又來到竹竿家廚房的窩裡。
“這誰家的大黃貓,怎麽看著這麽熟悉?”一個短發女人首先發現了我,但是並沒有驅趕,而是火塘上下飛快的忙碌著。
“哇,你回來了,餓了吧?來吃…媽,早飯吃什麽?”
“炒飯。”
“哦,吃炒飯吧”說著給我盛了半碗炒飯。
“媽,這是我從李阿婆那裡抱來的貓,你看它又壯又好看。”
“嗯,你自己記得喂它啊,我地裡活都乾不完了,沒空喂。”
“好。不知道貓喜歡吃什麽?我看它不大喜歡吃米飯。”
“貓當然喜歡吃魚、吃肉,我們自己都吃不起…,哪有好吃的給它。”
雖然竹竿家的夥食並不是多好,但總比野外自己捕食要規律舒服很多,而且每次喂飯的時候,竹竿都蹲在狗子旁邊輕輕的撫摸著狗子的背和頭,我的討飯生活在竹竿的幫助下,與狗子勉強相安無事。
可是竹竿經常有很多小夥伴來找他玩,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半天。
一開始如果狗子見了我,我們難免又是一場廝殺,有時候我也會丟失幾撮細毛,但是小黑根本追不上我,不管在什麽地方,如果可以爬到高處,那最好,如果沒有可以爬的高處,就弓起後背、豎起尾巴、怎牙咧嘴且戰且退趁機給狗子幾掌,然後再逃跑,我慢慢的不再害怕動作緩慢的狗子了。大大的院落世界總有門外的一顆樹、搭葡萄架下一個豎著的水泥杆、一個與院牆相連的雞圈、一個紅磚牆頭或者一個草垛都能夠救下一隻貓。 然後就是一隻傻狗在下面吠叫,有時候一個男孩在遠處傻笑著勸阻。
在無數次的貓狗大戰後,狗子小黑終於放棄不會成功的追逐,有時候我們相距幾米也相安無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又有了一個朋友。
“我一開始還擔心狗子會咬到貓,沒想到狗子根本抓不到它一根毫毛,不是爬樹就是爬牆頭,硬碰硬感覺狗子也乾不過,以前覺得小黑挺厲害的,看到這次是遇到高手了。”
“不然怎麽說貓有九條命呢,不過人家都說養貓不吉利,我感覺你要不還是把這隻別人家的貓送出去吧。”短發在飯桌上對竹竿說。
“不行,你看我的鼻梁,被它撓這麽厲害才抱回來的,怎麽能送給別人,它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好看的貓。”
“而且貓還能逮老鼠不是?我們家後屋糧倉不是經常有老鼠,你沒發現最近老鼠少了嗎?”
“你還別說,反正這廚房好像沒有老鼠了。”
我在想,這眼皮子地下我的地盤,火塘草堆裡的幾隻老鼠早都被我一鍋端了。
慢慢的隨著我來竹竿家次數的增多,狗子有時候會視而不見,有時候象征性的遠遠的撲過來嚇唬我一下,我也象征性的弓起腰嚇唬它一下。
終於不知道多少天之後,我們可以在一個屋簷下,相距幾米的距離安靜的坐著曬太陽,不再追逐不再吠叫。
一起陪著屋簷下大椅子上趴著寫作業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