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轉了個向，蕭遠請她坐在床上。

　　“您說。”

　　看了眼表情認真的兒子，王美芬莫名有點心虛。

　　她這個當媽的，有時候還真挺怕兒子！

　　“那個……兒子，咱家其實還有錢。”

　　先瞅了他一眼，發現蕭遠沒反應，王美芬接著道:“媽手裡還有十來萬，咱家其實不缺錢……真的，不信媽拿存折給你看，上面都寫著呢！”

　　“媽就是想讓你知道……就該高考了，你把心思放在學業上也沒事，家裡不缺錢……

　　你不是要上清大，咱得抓緊學、好好考，其余的等考完試再想，你要還有用錢的地方跟媽說就行。

　　只剩四個來月，咱家一個月也花不了幾個錢，怎麽都夠……媽就是怕你負擔太重，耽誤了學習。”

　　把心裡的一通話倒給他聽，看兒子還是沒什麽表示。

　　王美芬討好的把臉湊到他跟前，“媽就是怕你耽誤學習，別多想，媽沒別的意思！”

　　看到媽媽小心翼翼的目光，討好的笑容。

　　蕭遠心底一酸，紅了眼眶。

　　匆忙低頭，蕭遠壓著翻湧的情緒回應道:“媽，我知道了，讓我再想想。”

　　看兒子低著頭，王美芬還以為他是不高興了。

　　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應和的站了起來往裡屋走:“好，慢慢想，不著急，媽不打擾你學習了，忙吧，忙吧！”

　　吱~咯。

　　房門關上，蕭遠低著的頭重新抬起。

　　通紅的眼眶裡噙滿淚水，無聲流淌……

　　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楚不停彌漫，讓眼角的淚水宛如決堤一般。

　　怎麽都止不住……

　　陌生又熟悉的溫柔聲音在腦海回蕩，‘我的小男子漢，爸爸不在，家裡就交給你了哦。’

　　‘嗯~我是男子漢，一定會照顧媽媽和妹妹們……可是，爸爸能不能早點回來。’

　　‘哈哈哈……爸爸一定早點回來，給我的小男子漢買蛋糕吃。’

　　‘我要吃雞蛋糕……要吃兩個。’

　　‘好，哈哈哈……’

　　寬厚結實的背影充滿溫暖，每次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都會讓他感到踏實、安心。

　　直到那天，如天一般高大的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天，塌了！

　　那一刻，他的世界是黑暗的……

　　恍恍惚惚，不知過去多久，世界再次有了光亮。

　　‘我的小男子漢，爸爸不在，家裡就交給你了哦！’

　　‘嗯~我是男子漢，一定會照顧媽媽和妹妹們……’

　　‘哈哈……對，我的小男子漢。’慈祥的大手揉搓著柔軟的短發，掌心的溫度是那般的溫柔。

　　‘我是男子漢，我是男子漢……’

　　‘我是……爸，我好想你。’

　　從那天起，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

　　那天起，他開始參加帶有獎金的各類競賽，擴展知識面。

　　那天起，他有了明確的人生目標，撐起這個家，守護媽媽，守護妹妹。

　　那天起，他將心封閉起來，壘上厚厚的心牆，偽裝成大人的模樣。

　　那天起，在他的字典裡，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

　　那天起——他長大了。

　　來自回憶深處的強烈悸動，翻江倒海般衝擊著蕭遠的理智。

　　以至於他不得不將自己捂在被子裡，用被面死死捂住嘴巴，任眼淚將被面徹底打濕。

　　*

　　*

　　清晨，趴在床上的蕭遠一個機靈，

猛然起身。　　睜眼，眼眶有點疼。

　　輕聲下床，來到門後掛著的鏡子前一看。

　　雙眼紅腫，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想了下，蕭遠穿好衣服去廁所接水。

　　回來後，沒給臉盆裡兌熱水。

　　把毛巾打濕，擰掉多余的水分，把冰涼刺骨的毛巾蓋在眼上。

　　冷敷了幾分鍾，看眼眶腫的沒那麽明顯。

　　蕭遠把水倒掉，找了張紙私下一角。

　　‘媽，我去圖書館了，午飯前回來。’

　　放下筆，蕭遠左右看了看，用遙控器把紙條壓著露出一角。

　　這才像往常一樣出了門，晨跑、鍛煉。

　　接下來幾天，蕭遠每天都會早起晨練。

　　去圖書館，午飯回來。

　　一眨眼已是初七，眼瞅著這個年要過了。

　　蕭遠結束晨練，沿著公園巷往一馬路走，兩邊的早餐店也開了張。

　　“老板，一碗豆腐腦，不要黃豆，辣子多，再來兩根油條。”

　　“好嘞！”

　　坐在路邊膝蓋高的矮桌旁，不一會豆腐腦和油條就上來了。

　　白花花的豆腐腦，澆了鹵汁。

　　中間是紅彤彤的油潑辣子，旁邊堆著一小坨薑黃色的鹹榨菜，最上面灑了一層香菜。

　　用鐵杓平底將辣子抹開，挖一杓伴著辣子、榨菜、香菜的豆腐腦。

　　‘呼嚕~呼嚕呼嚕……’三兩口，豆腐腦少了一層。

　　拿了筷子，鐵盤裡放著的油條又粗又大，虛泡泡的一看就有食欲。

　　往油條中間的縫一插，兩根筷子向外撐開。

　　黏在一起的油條，就拆開了。

　　夾起一根，咬上幾口。

　　邊嚼邊喝著豆腐腦，這個滋味……

　　別提了！

　　吃飽喝足，付了5.5元。

　　蕭遠身子暖和的朝圖書館走，過去也就三四十分鍾，全當消食了。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蕭遠不想九十九，隻想健健康康的就成。

　　轉到一馬路，七點不到，街上已經有不少人。

　　上班的……趕路的……逛街的……

　　應該不是逛街，商場也得十點才開門。

　　這應該是去趕早班長途車，去長安服裝批發市場進貨的店主。

　　等他到圖書館，嬌羞的太陽總算鼓起勇氣。

　　騰的一下，跳了出來。

　　就算沒什麽溫度，被陽光照耀也覺著心裡暖和。

　　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鍾。

　　穿著長款羽絨服，將自己包裹嚴實的大姐來開門了，“又是你，不是讓你八點後再來?”

　　蕭遠向大姐笑了笑:“習慣早起了。”

　　大姐也沒多說什麽，利索的開了門。

　　心裡卻是一頓誇，‘瞅瞅人家這孩子，多自覺！’

　　再想想自家那個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貨……

　　“行了，上去吧！”大姐開了門。

　　“謝謝大姐。”蕭遠禮貌微笑。

　　“什麽大姐，叫阿姨。”嘴上說不要，臉上卻是笑出褶子。

　　這孩子，真會說話！！

　　看著他上了樓，大姐有點笑不出來，反倒越想越氣。

　　自家那個倒霉孩子，放假到現在連書碰都沒碰過。

　　眼瞅著就上初二了……

　　‘今晚上非得給他吃頓好的，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慈母手中劍……’

　　雙手繞花的搓了搓，大姐先找找手感。

　　今兒晚上，家裡得加一道竹筍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