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威的板鞋像拖鞋一樣拖拉著，後跟完全踩倒。

　　腿上是條牛仔褲，斜掛著兩條破鐵鏈。

　　人一動，褲腿上的鏈子就會‘嘩啦啦’亂響。

　　外套是件泛舊色，上面到處都是線頭的破洞牛仔夾克。

　　就是那種長輩一眼看去，會問“冷不冷，這衣服能暖和嗎?”的風格。

　　心裡可能還會嘀咕兩句，‘這孩子家裡這麽緊張?好歹把洞補上啊！’

　　看他囂張炫耀的樣子，張翔翹著腳用手電照著喊道:“知道什麽是AJ嗎?”

　　“喬丹……飛人喬丹……AJ……”

　　“淦。”

　　三根中指豎在面前，所有人的目光卻統一投向蕭遠。

　　——見鬼了嗎?

　　看到幾人見鬼的表情，蕭遠發笑道:“怎麽了?”

　　兩輩子都是青蔥少年，雖說年齡加一起三十好幾，心理上還是十幾歲的孩子。

　　“怎麽了?你說怎麽了?”

　　張曉勾著他的脖子，掰過腦袋壓在胸口，用力揉了揉。

　　“淦，你可是蕭學神，乖乖仔，怎麽能豎中指，誰教你的?”

　　張翔罵罵咧咧挽起袖子，擺出一副要找人拚命的架勢。

　　猥瑣的氣質，奇奇怪怪！！

　　聽到幾人的吐槽，蕭遠笑而不語。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

　　學神大人從小到大，因為要參加各種賽事走南闖北。

　　見過的世界，可比你們想象的更精彩。

　　一群小屁孩，什麽都不懂！

　　全被學神青澀的外表給欺騙了。

　　“喂，鬧夠了嗎?”

　　何澤滿臉嫌棄的看著三個發小。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成熟點?

　　“你真要拒絕保送，不改了?”

　　“嗯，把名額留給其他人吧！”

　　蕭遠心痛，他想保送，可學霸的人設不能丟。

　　都說放棄保了，再找回去豈不心虛?

　　何況，考試也沒多難……

　　何澤滿臉無語的說道:“瘋子。”

　　“他做過的瘋事還少嗎?”

　　張翔用手肘撞撞蕭遠，賤笑道:“吃完飯什麽安排，去張曉家看電影怎麽樣?”

　　“不去了，吃完飯做套模擬休息。”

　　張翔笑容凝固，罵道:“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做套模擬，休息?

　　這是人說的話……

　　“我說了的！”

　　何澤推了他兩下，吐槽道:“你回來幹什麽，啊?為了讓我們不好過嗎?”

　　蕭遠面色肅然，道:“留有用之身，報效祖國。”

　　用手指了指腦袋，“這個……於國有用！”

　　幾人面面相覷，表情複雜。

　　“可惡，又被他裝到了。”

　　保持學霸人設，開始是為了避免被拆穿身份。

　　一個人再怎麽變，骨子裡是不變的。

　　現在——蠻好玩的！

　　“我要有你這張臉，原地出道。”

　　張翔滿臉不忿，“老天爺太不公平了，怎麽可以有人顏值，才華都佔。”

　　“張翔。”大手搭在肩膀上，回頭看著張曉。

　　對方表情認真，一本正經的說:“你的氣質是獨一無二的。”

　　“滾。”張翔怒了。

　　他是靠顏值的嗎?膚淺。

　　有趣的靈魂……

　　現在的人，真是太膚淺了。

　　啪~

　　頭頂的燈亮了，大樓恢復供電。

　　北戶房門打開，

張東寶看向幾人。　　“來電了，都吃飯去，別打擾蕭遠。”

　　“爸！”

　　張翔縮著腦袋。

　　“叔叔好。”

　　蕭遠禮貌微笑。

　　“叔叔好。”

　　何澤還是那副撲克臉。

　　只有張曉笑呵呵的回應著:“叔叔，我又來蹭飯了。”

　　“是張曉嗎?”

　　“是我，阿姨。”

　　屋裡看電視的崔美玲對著門外喊道:“快進來，你爸媽今天又加班了?”

　　張曉站在門前，乖巧說道:“嗯。”

　　“別站門口，進來說話……”

　　張翔媽拍了拍沙發，對著門外喊道:“張翔，回來吃飯。”

　　滿臉無奈的看了看蕭遠跟何澤，張翔拿著手電，垂頭喪氣的向家裡走去。

　　“先走了。”

　　何澤板著臉打算回家，經過張翔家門口被叫進去。

　　等再出來，手裡提著兩袋焦黃的烤鴨。

　　“你的。”將其中一袋遞給他，何澤扭頭回家。

　　看了眼手裡的烤鴨，聞著飄出的香氣。

　　蕭遠對著屋內道:“謝謝阿姨！”

　　“快回去和小晴、小雨一起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

　　蕭遠剛進門，蕭晴就聞到味了。

　　“烤鴨，是烤鴨吧?”

　　跑上前奪過他手裡的烤鴨，蕭晴向著裡屋喊道:“小雨，有烤鴨吃。”

　　“誰給的烤鴨?”王美芬微笑道。

　　“崔阿姨給的，每家都有。”

　　“一看就好吃，肯定是紅橋那家。”王美芬說的是當地最有名的，紅橋口烤鴨店。

　　這家店在桐城很有名，每天都要排隊購買。

　　他們家的邊爐烤鴨，不等天黑就賣光了。

　　把裝蘿卜的笸籮放在窗外鐵架上，慢慢風乾。

　　王美芬關上窗，將爐子上坐的蒸鍋掀開，熱氣蒸騰。

　　一股面香伴著肉味，撲面而來，令人食指大動。

　　今天的晚餐是鹵面！

　　肥瘦相間的肉片，和豆角絲、土豆一起

　　蕭晴擺好碗筷，蕭雨把碗遞給媽媽，打滿面再放回桌上。

　　蕭遠負責把烤鴨裝盤，順便拍掉悄咪咪伸向盤子的小手。

　　“討厭。”

　　蕭晴委屈巴巴的收回手，大魔王拍的好疼。

　　壞蛋，都紅了。

　　“活該。”蕭雨冷著臉，將筷子擺好在碗邊。

　　“喂，蕭雨，你到底是哪邊的?”

　　蕭晴氣鼓鼓的抱著小手，一副‘受不了這委屈’的做派。

　　“小晴，把這個給對門崔阿姨送去。”

　　將用小盆盛好的鹵面塞進蕭晴手裡，王美芬催促她快去快回。

　　“為什麽又是我?”蕭晴不開心的跺跺腳。

　　每次都要自己做這些，她是丫頭嗎?

　　“我去吧！”

　　蕭遠從她手裡接過小飯盆，拉開門，一步、兩步、三步。

　　面前就是張翔家的門了，“阿姨，我媽做了鹵面，讓我拿給你們嘗嘗。”

　　正要開門，隔壁的門開了。

　　何澤生無可戀的端著一盤泡菜走出家門，看了眼同樣端著鹵面的蕭遠。

　　意外的歎了口氣:“你也沒逃掉嗎?”

　　笑了笑，推開門走進張翔家，兩室帶廳的房間比自家大了不少。

　　一家人正圍在茶幾前，桌上擺著兩隻烤鴨和幾樣小菜。

　　過年了，上大三的張碩也在家，蕭遠先跟他打了聲招呼:“碩哥！”

　　“蕭遠，還是那麽精神。”

　　這時候長輩誇一句‘真精神，’就是最大的讚揚。

　　張碩雖然還在上學，性格卻像個小老頭。

　　古板，嚴謹，總是板著一張臉。

　　頭髮刻意向後梳，想要營造一種成熟感。

　　看見他，再得知他想要入仕的想法，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反而會有種，就該如此的反應。

　　坐在他身邊的，自然就是張翔了。

　　見到小夥伴，正覺著無聊的他擠眉弄眼，做著搞怪的表情。

　　其實，自從捋順記憶，徹底接受自己的身份。

　　蕭遠就一直有個疑問……

　　張翔，不會是當年抱錯了吧?

　　“阿姨，鹵面。”蕭遠將面放下。

　　“嗯，跟你媽說謝謝。”

　　“好。”

　　將鹵面交給張翔，身後的何澤跟著說道:“阿姨，我媽醃的泡菜。”

　　“放著吧，在這一起吃?”張翔媽笑著指了指桌上的飯菜。

　　“不了，家裡都做好了。”出門，發現蕭遠已經回房。

　　何澤搖搖頭，道:“還是像從前一樣冷，什麽時候能做個正常人?”

　　推開門正要回家，屋內就傳來媽媽的聲音。

　　“何澤，你姐呢?”

　　“不知道，蕭遠說去樓下了。”

　　“去叫她回來吃飯，就說阿姨送了烤鴨。”

　　“……好。”

　　何澤耷拉著肩膀，任命的往外走。

　　路過樓梯口的單間，瞪大眼往裡面看。

　　這是專門在樓梯口為她隔出的單間，從上初中何瑜就一直住在這裡。

　　整棟樓裡，只有她才有的待遇！

　　“還不回來，難道真的在談戀愛?”何澤嘀嘀咕咕的下了樓。

　　將鐵欄防盜門推開，何澤探頭向外看。

　　上樓的門開在車道裡，左邊是一扇上鎖的藍色柵欄大鐵門。

　　門裡面是服務大樓的院子。

　　從前，白天、黑夜都有車進出。

　　一到晚上，樓裡的燈全都亮著，喝酒劃拳，鬼哭狼嚎，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如今，鐵門上的鎖都生鏽了。

　　服務大樓沒落了。

　　唯有鐵門內左側的鍋爐房煙筒，依然冒著滾滾黑煙。

　　那是給附近幾個家屬院供暖的鍋爐，農合大樓的暖氣也是它供的。

　　往右走四五步是街道，兩輛車寬的出口是道斜坡，方便車子來往。

　　何澤也沒出去，就在樓門內左右看了兩眼。

　　“沒人。”無所謂聳肩，何澤轉身上樓。

　　“樓下沒人，不知道去哪了。”

　　“你不會出去找找?”何澤媽生氣咆哮。

　　“外面太冷了，我沒穿外套！”

　　何澤的理由過於強大，以至於何澤媽竟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兒子，這矯情的樣子到底像誰了?

　　“我去吧，你們先吃。”

　　何澤爸拿起外套往外走，打算親自去找。

　　“別去了，我給她打電話。”何澤媽說著拿起電話撥號。

　　看到這一幕的何澤滿臉問號???

　　所以，為什麽剛才不打，自己到底出去幹嘛了?

　　(>ω?*)?

　　蕭遠家，媽媽正在分面前的烤鴨。

　　鴨身是片好的，鴨頭、脖子和腿，是整隻放在袋子裡。

　　“小雨，給你。”將一隻鴨腿放在蕭雨碗裡。

　　另一隻，放進蕭遠的碗裡，“這是你的。”

　　蕭晴眼巴巴的看著那隻鴨腿，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下一刻，蕭遠捏著鴨腿輕輕提起。

　　在蕭晴詫異、好奇、驚愕、不解、開心的情緒變化下。

　　將鴨腿放在她的碗裡，“吃吧，我現在更喜歡吃鴨頭。”

　　“是嗎?……給你，要不要媽媽幫你切開?”

　　王美芬將鴨頭放在他碗裡，關心的問道。

　　“我自己來。”

　　“我來，你先吃麵。”

　　風風火火的跑去廚房，等王美芬再回來。

　　蕭雨和蕭晴已經啃掉半個鴨腿，吃的滿嘴是油。

　　“媽，你也吃啊！”蕭晴邊啃邊說。

　　“我不喜歡吃鴨子，你們多吃點。”擦了擦手上的油。

　　王美芬給碗裡夾了些泡菜，端著碗坐在沙發上。

　　一邊吃，一邊用慈祥的目光看著三個孩子。

　　只要看到他們，就算不吃飯也開心。

　　從丈夫去世後，他們就是自己唯一的牽掛。

　　好在三個孩子都爭氣，蕭遠不必多說，是公認的天才。

　　將來，是要做大事的。

　　蕭晴，大咧咧的性子，長得漂亮，心地善良。

　　從小到大，被哥哥、妹妹輪流花式打擊。

　　皮實，不記仇，容易滿足！

　　將來不管把她放哪兒，都能活的有滋有味。

　　唯獨……

　　目光轉向小女兒蕭雨，王美芬唯一擔心的就是她了。

　　這個小女兒性格最像自己，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是個熱心腸。

　　明明心底脆弱，倔強的像頭牛。

　　王美芬最希望的，就是她能不那麽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