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店鋪都打烊了,眾人圍坐在茶館中,沉默而嚴肅的看著陸時元。
在得知後者記不起事情來後,莫娜第一時間將事情通知給了陸千紙,讓她趕來。
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們自然也沒有了開店的心思,今天就早早的關了門,讓其他的店員們都回去了。
“那麽,接下來,我要為你佔卜了,時元。”莫娜召喚出自己的水佔盤,輕聲說道。
“嗯。”陸時元點點頭,雖然他其實知道自己出問題的具體原因,但是,由對方利用佔卜來親自確認,要更合適一些。
伴隨著莫娜在水佔盤上劃出一道道軌跡,陸時元的命運,也浮現在了佔星術士的眼中。
足足跨越兩千多年的龐大命運之線,刹那間衝入莫娜的腦海,將她的思緒撞成一團亂麻,讓她的精神都出現了強烈的恍惚。
“莫娜,你沒事吧?”甘雨擔心的問道。
“沒……沒事。”莫娜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語氣有些發苦,“有事的,是時元。”
在兩名少女驚異的目光中,莫娜緩緩開口道:“時元他雖然隻離開了我們一個月左右,但是,他的身體和靈魂卻度過了足足兩千年的時間。
他的命運早已經變成了一片混沌,無法被觀測,無法被預知。”
兩人愕然,莫娜又仔細的解釋了一番,陸時元又補充了自己掌握了時間權能的事情,才終於讓她們將情況理解。
“難怪哥哥會在離開不久後,突然讓艾莉絲女士帶了許多話來。”陸千紙低著頭,輕聲說道,
“起初,我還不以為然,但現在,那些話更像是哥哥在向我們道別,因為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度過一個沒有人知道的漫長時間。”
“看來,時元是遭到磨損了。”甘雨篤定的說道,“哪怕掌握了時間的力量,也依舊會被時間不斷衝刷靈魂。”
“磨損?”陸千紙和莫娜全都看向甘雨,作為在場之人中唯一的仙人,活了三千多年歲月的甘雨對這件事具有著權威性的話語權。
甘雨也不怯場,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磨損,是提瓦特世界的天理,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
簡單來講,就是會讓智慧生命在時間的衝刷下,逐漸忘記過去,失去自己的本心。
那位被封印的龍王,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莫娜輕輕點頭,她曾親眼目睹過若陀龍王與自己的善念,與鍾離先生的對決。
那位強大的龍王,完全忘記了魔神戰爭時期的事情,隻記得千年前,人類開鑿礦脈,毀壞了自己和同族棲息之地的事情,從而導致了發狂。
這樣的情況,與現在的時元何其相似。
“元素創生之物尚且如此,更何況人類。”甘雨輕歎道,“凡人獨居十年,都會忘記如何說話,時元經歷了兩千多年的時間衝刷,還隱約記得我們,已經是極為難得。”
“那到底該怎麽樣,才能讓他恢復記憶呢?”陸千紙忙問道。
“這個……”甘雨搖搖頭,“我確實不知,磨損這件事情,只能預防。像留雲真君這些仙人,會時常坐而論道,談論以前的事情,鞏固自身的記憶。
也因為留雲真君老是跟其他仙人們說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所以她對這些東西記得格外牢靠。”
說著說著,甘雨的語氣低落了下來,“唉,治愈磨損的方法,或許有,只是我的見識還是太過淺薄,如果帝君在的話,他一定有好辦法。
畢竟,他是我們之中活得最久,經歷最多,被磨損最少的眾仙之祖。
只可惜……”
“有什麽好可惜的?”陸千紙和莫娜對視一眼,目光泛起明亮的光芒。
“不可惜……嗎?”甘雨眨巴著無知的大眼睛。
“我去叫鍾離先生過來。”莫娜馬上站起身,走出房門。
“哥,你還記得我嗎?”陸千紙目送莫娜離去後,指著自己,問向陸時元。
後者點點頭,摸著自己發梢上的石鈴鐺,“你是我的妹妹,雖然我現在腦袋有些糊塗,但看到你,我就能明白這一點。”
“嘿嘿。”陸千紙滿足的笑了起來,“果然嘛,我們兄妹之間的情誼,哪是時間可以斬斷的。”
陸時元笑著點點頭。
還沒等他們再說些什麽時,莫娜推門而入,領著鍾離走了進來。
這麽快!眾人有些震驚。
莫娜解釋道:“我剛出門,就看見鍾離先生在茶館門口轉悠,估計是想喝茶,卻發現茶館關門了。”
“我現在就去沏茶。”陸千紙站起身,從善如流的答道。
隨著茶香嫋嫋升起,莫娜向鍾離講述完了事情的始末。
鍾離品著茶,平靜的目光看向陸時元,輕笑道:“看來,陸小友獲得了不小的奇遇啊。”
感受著對方隱藏在凡人外表下的磅礴神力, 陸時元心裡猜測出了對方的身份,輕輕點頭道:“鍾離先生有辦法幫我恢復記憶嗎?”
“等……等一下。”這時,甘雨那充滿震驚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鍾離先生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啊?”
眾人又向著甘雨好一番解釋,才讓這位錯過了帝君托夢的半仙明白了情況。
“原來,是這樣嗎?”甘雨心情複雜,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件事。
但很快,她就將自己總體來說是很喜悅的紛亂思緒壓下,重新將思維重心放在陸時元的事情上。
鍾離說道:“磨損乃天理所在,難以逆轉。若是其他仙人出現磨損,哪怕是我也無法改變。”
眾人眨眨眼,陸千紙最先反應過來,“師父的意思是,我哥情況特殊?有回轉的余地?”
“不錯。”鍾離點點頭,“以若陀為例,它在未經磨損之前,有著幾千年的經歷與記憶,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記憶中的事物也化為雲煙。
沒有可以寄托情感的事物,它如何能回憶起過去?
但陸小友不同,他雖然遭受磨損,但真正重要的,寄托了他情感的人或物,一直都在。
他真正有意義的記憶,不過是這一二十年,我們完全可以帶著陸小友重走一趟人生路,讓他見證一切他曾見過的東西。
記憶就像一棵種子,一旦被種下,哪怕是厚重的岩層,也無法阻止它破土而出,成長為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