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反抗

　　關閉了半透明的虛幻電子屏幕，胖子深深地吸了口氣，旋即看向譚青山:

　　“該我們做出決定了。”

　　“你決定怎麽做?”譚青山早有預料般的說道。

　　沉默了一會，胖子緩緩道:

　　“該進食了。”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遲疑。

　　譚青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好半晌後緩緩點頭:

　　“剛好我也餓了。”

　　“不。”胖子搖頭:

　　“這是我的食物。”

　　譚青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認真的?”

　　胖子再次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譚青山緩緩搖頭道:

　　“這是我的食物。”

　　胖子默默的注視著譚青山，喉嚨忽然有些乾澀。

　　“他的命運我來承擔。”譚青山一字一頓的說著，笑道:

　　“千萬別跟我搶，我已經餓了好久了！”

　　“好！”胖子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呲著牙齒叫道:

　　“我以後一定會把你吃掉！”

　　尖叫聲回蕩著，譚青山臉上的肥肉抖動了起來，眼中出現了一抹笑意:

　　“不，你不會的。”

　　“我一定會的！”胖子臉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那時的你一定非常美味，只可惜你是男的……”

　　啞然而止，胖子的表情古怪了起來，片刻後輕咳兩聲，旋即側過頭凝視向身側的黑暗:

　　“赫爾雷德，奇跡師讓我帶句話給你。”

　　胖子平靜的說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黑暗如潮水般湧動，不知過了多久，眾人身側的無盡黑色一點點凝實了起來。

　　幾人凝目等待著，片刻之後，黑暗中似乎傳出了一聲心臟跳動的聲音。

　　宛若脈搏跳動，蔓延了整個森林的黑暗似乎活了過來。無聲無息間，無盡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絕望、暴虐、瘋狂的韻味在這血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幾乎破音的嘶啞聲音響起:

　　“奇跡師……”

　　“不知道你還記得他嗎。”胖子笑道。

　　嘶啞的聲音頓了頓，旋即再次響起:

　　“怎麽可能忘記……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生不如死。”

　　“我來履行諾言了。”胖子說著，微微頓了頓:

　　“你有兩個選擇。”

　　“你可知道，我是不死的。”嘶啞的聲音打斷了胖子:

　　“除非源地毀滅，否則我將永遠持有神格。”

　　“沒有什麽是絕對的。”胖子說著伸出了兩根手指:

　　“最後重複一遍，你有兩個選擇。”

　　頓了頓，胖子繼續說道:

　　“第一個選擇，徹底死亡。”

　　“……你很有趣。”嘶啞的聲音似乎是笑了兩聲。

　　“第二個選擇。”胖子同樣是笑了笑:

　　“我可以借給你一件物品，只要持有它，就會獲得一定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說著，胖子不等對方回話，側過頭看向譚青山:

　　“給我。”

　　譚青山沒有回話，從衣袖中取出了那精致的人偶，旋即交給了胖子。

　　衝著那血紅色的巨大眼睛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人偶，胖子淡淡說道:

　　“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

　　那巨大的血紅色眼睛瞳孔微微轉動，看向胖子手中的人偶，頓時凝固了。

　　死一般的沉默中，

不知過了多久，巨大的猩紅眼睛微微閉合，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有把握徹底滅殺我嗎?”

　　“百分百的把握，但是需要你付出一定的東西。”胖子笑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命運嗎?”嘶啞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下來。

　　“你可以這麽理解。”胖子欣然點頭:

　　“不過不止命運哦。”

　　對方似乎是沉默了片刻，猩紅的眼眸在胖子和譚青山幾人身上轉了轉。

　　再次微微閉合眼眸，許久之後，嘶啞聲音的主人這才回話道:

　　“你是奇跡師的什麽人?”

　　“我認識他，僅此而已。”胖子笑道:

　　“這些你就不用管了。”

　　又是一陣沉默，無盡的黑暗忽然如潮水般奔騰了起來，緊接著，一個正常大小的血紅眼珠被無盡黑暗包裹著送到了幾人的面前:

　　“你們可以動手了。”嘶啞的聲音緩緩說著，隱隱間似乎露出了一抹疲態。

　　接過了那顆眼珠，胖子好奇的把玩了一陣，旋即笑道:

　　“不忙，剛好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你的時間有限。”嘶啞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著:

　　“我克制不了太久，這是我的本能。”

　　“第一個問題。”胖子迅速說道:

　　“守林人是誰?他在哪裡?”

　　“他正在和你們玩捉迷藏。”伴隨著聲音回蕩，黑暗中的巨大猩紅眼眸快速轉動了好幾下:

　　“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它是誰。”

　　胖子恍然，點了點頭後笑道:

　　“第二個問題，那座城堡曾經屬於誰?”

　　“……”這位猩紅駭客沉默了片刻:

　　“它曾經屬於一位城主。”

　　“那位城主呢?”胖子問道。

　　“他是個很善良的人。”嘶啞的聲音中出現了一抹感慨:

　　“他想在地獄中構建出一座天堂，初衷是好的，只可惜最後他瘋了。”

　　說著，這位猩紅駭客忽然又笑道:

　　“你不會想繼承者城主之位吧?那可真是有意思了……上一任城主的名字是王林峰，你要記住這個名字。”

　　“……為什麽?”胖子頓了頓，旋即笑道。

　　“你以後絕對會知道他的。”嘶啞聲音說著，音調驟然變尖:

　　“到此為止！”

　　尖銳的聲音回蕩著，幾乎是同時，胖子臉上的笑容消失，迅速將眼珠塞入了譚青山的手中。

　　咚！咚！咚！

　　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自黑暗深處響起，無邊的黑暗扭曲成了一團，胖子手中的火把瞬間熄滅。

　　絕對的黑暗中，不遠處的巨大猩紅眼瞳消失了。

　　咚、咚、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越來越重。隨著時間的流逝，胖子忽然恍惚發現，那心跳聲似乎並不來自於同一處。

　　或遠或近，或輕或重，乍一聽整齊有序，仔細分辨起來，卻又雜亂無章。

　　而且……對方的位置似乎在變動。

　　隱隱約約間，除了密集如鼓點般的心跳聲之外，隱隱約約間還有其他的聲音傳出。

　　說話聲，笑罵聲，腳步聲……

　　鼓點越來越急，恍惚間已然密如雨點，伴隨著越來越嘈雜的各種聲線音波，豁的，一切都炸開了，歸為了空白。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恍如一場夢。抬頭一看，四周一片漆黑，世界仿佛消失了，天底下只剩下了獨自一人。

　　隱約隻覺背後似乎有什麽異樣，小心翼翼的將視角向後轉，原來是多心了。

　　小心翼翼的轉回了頭，無邊的黑暗之中，一隻巨大的猩紅豎眼貼在了鼻子前。

　　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胖子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猩紅瞳孔，忽然抬手向前一探。

　　無聲無息間，他的身體穿過了猩紅的瞳孔，沒入了無盡的黑暗。

　　而就在這時，胖子忽然注意到，自己身邊的黑暗似乎痙攣了起來，仿佛一隻瀕死的野獸。

　　他的眼睛一點點眯起，臉上的恐懼消失了。

　　他看見，在這黑暗的最深處，一根根纖細的黑色絲線爬了出來。

　　那是比黑暗更深邃的顏色。

　　……

　　黑暗宛若泡沫一般破碎了。

　　天邊出現了一抹黎明，燦爛的顏色灑遍了樹林。

　　幾人無聲的凝望著這一切，他們的身旁，譚青山半跪在地上抽搐著、掙扎著，喉嚨深處不斷發出謔謔的聲音。

　　他不斷向著胖子幾人伸出手臂，嘴巴張大，眼睛裡倒映著燦爛的天際，似乎是在乞求。

　　他身上的血肉筋骨扭曲了起來，在幾人無聲的注視中，他身體猛地僵直他，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的眼神出現了片刻的渙散，但很快便宛若如夢初醒。

　　他的臉上出現了笑容，單手撐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回味和厭惡。

　　沒什麽表情的凝視著譚青山，胖子緩緩說道:

　　“怎麽樣?”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譚青山笑著尖叫道: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

　　啪的一下，譚青山接過了胖子丟來的人偶，臉皮肌肉再次劇烈的抽動了起來。好片刻後，他一點點的平靜了下來，旋即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綻放了，宛若滿月:

　　“我餓了。”

　　“憋著。”胖子說著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幾人:

　　“你們先去那城堡等我們。”

　　說著，胖子嘴角緩緩裂開，一點點的蔓延到了耳根。

　　幾人保持著沉默，見此也不多說，迅速離開了此地。

　　等幾人消失不見，胖子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譚青山，卻見這個小胖子正滿臉猙獰的撕咬著手中的人偶。

　　該說不說，這人偶質量真不錯。

　　“你可以試著把它塞到你的心臟裡。”胖子善意的提醒道。

　　呲著牙笑了笑，譚青山吸溜了一口人偶的頭部，旋即緩緩松嘴:

　　“我憋了十幾年。”

　　“我們都憋了十幾年。”胖子說著抬手揉了揉額角:

　　“如果你樂意分享，我也不介意聽一聽。”

　　“當婊子還想立牌坊?我他媽最煩你這點。”譚青山哼了一聲，旋即尖叫道:

　　“我不想告訴你！我不想告訴你！”

　　“該怎麽離開這裡?”胖子緩緩笑道。

　　譚青山瞬間安靜了下來，眼中出現了一抹回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