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責任(英雄之章.尾)

　　此時的幻界已然成了一片廢墟。

　　漫天黑絲群魔亂舞，胖子平靜的屹立在半空，雙臂環胸，俯視著下方廢墟中跪座的一名巨人。

　　他的身後和腳下，無數密密麻麻的人影同樣臉色平靜的雙臂環胸，凝視著那名巨人。

　　他們中有普通人，有異能者，也有神明。他們無一例外，皮膚之下漆黑的絲線抽動著。

　　許久之後，胖子平靜的開口了:

　　“商人先生。”

　　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這個胖子。

　　“商人先生。”胖子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亙古不變:

　　“我不想對你出手。”

　　不遠處的虛無扭曲了起來，片刻後從中掉落出了零零散散一大片破裂的符號，於半空中迅速重組，片刻後化作了一道蒼老的人影。

　　“找我有什麽事嗎?”商人小心的說著。

　　“這個東西。”胖子衝著下方跪坐在廢墟中的巨人揚了揚下巴:

　　“這個是我們要找的幻界主宰嗎?”

　　“……幻界主宰對應的代號是熊孩子。”商人說著瞥了一眼下方的巨人，呼吸微窒:

　　“這個人的名字是托米爾，是幻界聯盟的盟主。”

　　話落，他有些恐懼的看了一眼胖子。

　　“之前那個說要把我撕成碎片的。”胖子平靜的說道:

　　“他逃到哪裡去了。”

　　商人迅速搖頭，有些驚恐的說道:

　　“我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胖子與半空中一點點的降落，片刻後落在了巨人的身前:

　　“幻界的生靈生活指標怎麽樣?”

　　商人愣了一下，旋即迅速道:

　　“這裡有點亂，因為這並不是一個完全統一的文明。要說生活指標的話還可以，但是人命在這裡並不值錢……”

　　緩緩點了點頭，胖子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巨人的臉頰，語氣依舊平靜:

　　“那個說要把我撕成碎片的，他也是聚會成員之一嗎。”

　　“是的……”商人咽了口吐沫，小心的說道:

　　“他的代號是旅者，平時並不活躍。他的權柄包含了一定的歷史和時空概念，但最根本的還是演化和求知……玩偶說他是自由的化身，求知可以讓他模擬甚至創造出各種能力，而演化可以給他的能力造成巨大的增幅……”

　　“怪不得他可以無視維度鏈。”胖子說著微微頓了頓，旋即側頭看向商人:

　　“告訴玩偶，我要他的下落。”

　　“好的！”商人迅速點頭，見胖子依舊平靜的看著自己，忍不住說道:

　　“現在嗎?”

　　胖子平靜的點了點頭。

　　商人被胖子盯的有些頭皮發麻，頓了頓後迅速召喚出了系統界面，點開了玩偶的對話框。

　　他剛想輸入，卻見玩偶忽然發了一條新消息。

　　玩偶:惡魔先生，有些東西是命運的選擇。

　　商人愣了一下，而這時，胖子平靜的說道:

　　“你能看到我?”

　　玩偶:你可以這麽理解，商人先生就像是我的眼睛。

　　“告訴我旅者的下落。”胖子緩緩說道。

　　玩偶:有些東西不適合現在的你。

　　沉默了片刻，胖子收回了視線，旋即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一張符紙。

　　抬手將符紙撕成了兩半，一股稀薄的霧氣仿佛由虛無中凝現。

　　片刻的沉默後，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從霧氣中踏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道道模糊的輪廓。　　抬腳邁出了霧氣，譚青山四處張望了一番，視線很快便定格在了胖子的身上。

　　片刻的沉默後，他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平靜的說道:

　　“幸不辱命。”

　　他的身後，一道道人影從霧氣中走出，有王空，有蔣彤，有張青，有紅塵大帝，有精靈女皇，有冥神……

　　胖子平靜的掃了一眼浩浩蕩蕩的人群，身體忽然騰空而起，伴隨著無數黑絲順著虛無的脈絡湧入了他的體內。

　　“這些是你接下來的任務。”胖子平靜的說著。他的腳下，原本佇立在天空中的一道道人影無力的墜落大地。

　　他們的體表，原本隱隱浮現的黑色絲線徹底的消失不見。

　　譚青山頓時露出了一個苦瓜臉，叫嚷道:

　　“這任務也太繁重了吧！”

　　胖子並沒有理會譚青山，片刻的停頓後忽然側身看向一旁的空間，那裡的虛無一陣扭曲，從中浮現出了一名背負長刀的壯碩胖子。

　　“關刀。”胖子平靜地伸出了手掌:

　　“給我。”

　　看了一眼胖子，關刀沒不作聲的將手中的心臟遞給了對方，旋即緩緩降落在了地面。

　　平靜地將鑽石般的心臟收起，胖子再次看向譚青山:

　　“那個巨人也是你的任務。”

　　說著，胖子平靜的踏空而去，留下譚青山淒厲的哀嚎:

　　“太過分了！我會消化不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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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空間內，胖子的身影扭曲浮現，手裡緊緊的握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心臟。

　　平靜地端詳了這顆心臟片刻，胖子一點點的閉上了眼睛，一根根漆黑的絲線從他的掌中湧出，蠕動著鑽入了那顆晶瑩剔透的心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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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誕生在一個血雨飄搖的時代。

　　祭祀，瘟疫，戰亂，暴政……

　　人人自危。

　　但在這樣的環境裡，我生活的倒還不錯，因為我的父母好像有超能力一般，總是能夠精確地預知到災難的來臨，從而得到有效的規避。

　　我從小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聽父母給我講許多英雄的事跡，包括一個聽起來無限偉大無限光明的組織——

　　反抗軍。

　　在我八歲那年，我的父母發生了意外。

　　我與他們見了最後一面，他們拉著我的手，將他們最後的溫暖傳遞給了我。

　　“小阿奎，一定要替我們好好看一看那真正的盛世啊……”

　　他們的手垂了下去，我的手也跟著垂了下去。

　　命運在那一刻已然注定。

　　我加入了反抗軍，並在13歲那年進行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儀式。

　　覺醒儀式。

　　恍惚中，我似乎來到了一個滿是鏡片的世界，我坐在一張巨大高背椅以上，我的身前是一張巨大的漆黑長桌。

　　當時的長桌周圍已經坐了13個人，他們正在聊著天，見到我的到來，似乎都愣了一下。

　　後來我得知，他們正在舉行一個神秘的聚會，而這個聚會每個星期都會有一次。

　　他們的模樣……不像是我們那邊的人?

　　他們的聚會依舊持續著，他們聊到了許多我聞所未聞的話題，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世界……在冰封王庭之外，難道還存在著另一個世界嗎?

　　我想加入他們的聚會，而條件很簡單，僅僅是完成一個任務即可。

　　而我的代號，是英雄！

　　英雄啊！我喜歡這個代號！

　　當回到現實時，我仍然恍然覺得這似乎是一場夢境。

　　我現在的老師、父親曾經的戰友賀先生問我，我覺醒了一個什麽法則。

　　我覺醒了一個……什麽法則?

　　我試圖給他解釋，他好像聽懂了。

　　他的臉色突兀的變得肅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猶豫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許。”他悵然般的說道:

　　“你能拯救我們所有人。”

　　那一刻，我下意識地聯想起了兒時父親給我講的那些英雄事跡。

　　我一定會拯救我的文明的！我許下了我的諾言。

　　在事後，我的師傅給了我一顆紅色的果實，我順理成章的覺醒了空間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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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完成的並不是很順利，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一絲進展。

　　因為我要殺死對象是一名偽神，九級巔峰的存在。

　　但是如果我不完成任務，我將永遠的失去這唯一的機會！

　　是的，我想起了我兒時的一個夢境，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除了我後天得到的那個能力，我先天似乎就擁有著一種匪夷所思的能力，或者說是……權柄。

　　我猶豫著嘗試著搬動了一下開關。

　　那一刻，我忽然明悟了什麽，我感覺到我的小拇腳趾似乎消失了，

　　伴隨著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名偽神的一根手臂。

　　沒來由的，我突然恐懼了起來，我用力的將開關合上了。

　　一切都靜止了，但那偽神卻發狂了，他發現了我。

　　還好，師傅及時趕到，在一番惡戰後擊殺了對方，並掩護著我逃離了那裡。

　　事後，他並沒有責怪我，也沒有多說些什麽，還是如同平常一樣對待我。

　　他或許也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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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之後，我陷入了長達近千年的猶豫。

　　我知道，我有著超越神靈的能力，甚至有著終結這一切的能力。

　　我可以拯救我的家鄉，隨時都可以。

　　在這個石器時代，我就是一顆核彈。

　　但是……我也僅僅只是一顆核彈。

　　換句話說，我是一次性的。

　　我畏懼了，我退縮了，我驚恐了。

　　或許我天生就不配做什麽英雄……

　　我真的太想親眼見證一下真正的盛世了，真的太想了！

　　哪怕只要讓我看一眼就好，只要讓我看一眼，我死不足惜……

　　我的師傅戰死了，被三天神殺死的。

　　我選擇了沉默，因為如果不算上我的那個能力，如今的我僅僅只有六級。

　　我的師傅到死也沒有說過什麽，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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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偶先生加了我的好友，我通過了。

　　這個人給我的印象總是那樣的陰沉，而且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在一些關鍵的事情上，他總能做出第一步的預言，可以說影響了聚會裡的許多人。

　　而現在，他告訴我，我們一定會戰敗。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他的態度很平淡。

　　他告訴我，我要麽現在就動用我的權柄，那麽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要麽在最終結果到來時動用權柄，最終在無盡的悔恨中死亡。

　　我想起了一句老話，不見棺材不掉淚。

　　真是諷刺啊。

　　在最後關頭拯救一切又有什麽用呢?能把我的那個可愛的女兒復活嗎?能把我的老師復活嗎?能把我們的大哥，反抗軍的首領復活嗎?

　　玩偶，你說的太對了。

　　無論哪種選擇，我都將在無盡的悔恨中死亡，只不過是孰輕孰重而已。

　　我不配被稱之為英雄，沒有為什麽，僅僅是因為不配。

　　我無顏面見我的父母，無顏面見我的師傅，更無顏面見我的大哥。

　　就讓我被永遠的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中吧……

　　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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