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
鮮血凝成紫色,滲透入這片土地,隨處可見激戰的痕跡。無數的屍體,人類,走獸以及不知名的怪物……到處是廢墟,厚實的一層碳灰蓋過了土壤,烈火還在舔舐著大地,火星在空中飛揚。
猛然間,世界開始震蕩,一切都開始扭曲,在扭曲中崩壞為塊塊玻璃般的碎片……
“洛塵!洛塵!”
“喂,喂,別睡了!老班在叫你。”
洛塵被前桌的蘇曉月推醒,迷糊地站起來。
講台上的張凱氣得臉都綠了,用手掌用力拍打著黑板,衝洛塵吼著:“你怎麽又在語文課上睡覺!回答不出這道題你就不用坐下去了!”
“嗯——”洛塵撓撓頭髮,眯著眼努力想把字看清。
“看不清。”
洛塵放棄掙扎。
張凱長歎一口氣:“昨晚又去打夜工了?找個時間去配副眼鏡,坐吧。”
洛塵坐下,揉揉眼睛,強打起精神來,拿出昨天的作業補做起來。
洛塵家庭困難,,整個六班的人都清楚,他每天晚上都會去打夜工,白天上課就補覺。好在他的自學能力強,成績還算過得去,老師也就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了。
“你又做那個噩夢了?”
趁著張凱板書之際,蘇曉月靠在椅背上衝洛塵小聲說道。
“我又說夢話了?”
洛塵半眯著眼,掙扎了一會兒後,索性扔下筆,趴在桌上。
“嗯呐,挺大聲的,說一些聽不懂的話。就是因為太吵了,老班才叫你站起來的。”
“好好聽課!不要交頭接耳!”
張凱一聲大吼,打斷兩人的對話。在張凱激情的講演中,洛塵意識逐漸模糊起來,最後陷入混沌之中。
他又一次進入了那個夢境,那個伴隨了他三年的夢境,場景永遠是在那宇宙的邊界之外,那終極虛空中的一顆不知名的星球。
這一次,他聽到了一個來自時間與空間盡頭的宏大的聲音……
手臂上的點點寒意將他的意識從混沌中拉出,洛塵側頭一看,窗外不知何時灑下了雨水,水花濺到他的手臂上。
我睡了多久?
洛塵正欲抬頭看鍾,放學的鈴聲便適時響起,學生們一下躁動起來,張凱嚅嚅嘴,見狀也隻好收拾東西走出教室。
“洛塵!等會兒去泡吧嗎?我請客!”
張凱一走,王一實便從座位上跳起來,邀請洛塵去網吧。
洛塵轉頭,眼中的世界瞬間扭曲,視界從中間裂為兩半,呈鏡像般上下對稱,又一瞬後恢復。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正在收拾東西的蘇曉月見洛塵皺眉,問道。
“不,沒事。”洛塵擺擺手,胸口沒由來地有些發悶,但在一秒後被他沒心沒肺地忽略了。
“曉爺,你去嗎?”
“我爸出差去了,我媽要值班,我跟她說說一聲,一起去。”
“那感情好啊。”洛塵轉頭衝王一實吼道,“一實,算曉爺一個。”
“我也請了,快快快!”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教室。
雨勢逐漸變大,三人便迎著雨水在街道上走著。
網吧總是學校附近最多。
“去哪家?”
蘇曉月走在洛塵右方,問道。
“天地,我找朋友定了包間。剛進的新機子,去嘗嘗鮮。”
王一實走在洛塵左邊,勾這洛塵的肩膀。
“話說,”一路無言的洛塵突然開口,“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有人一直在跟著我們?”
“啊?”王一實驚叫一聲,轉而壓低聲音問道,“沒有吧?”同時眼神不時向後方瞟去。
“別動,要是真有人跟蹤的話,你這樣會提醒他被發現了。”
蘇曉月低聲喝停王一實。
“你為什麽有這種感覺?”
洛塵努力裝出一副自然的樣子,不自覺地又感知到那來自後方的目光。
“就好像有人在盯著我。”
“別啊,曉爺,你不是練散打的嗎?”
王一實緊張得手腳都同步了。
“出事我最多護住洛塵,你自求多福。”蘇曉月拉近與洛塵的距離,跟在他的右後方。
洛塵衝蘇曉月豎了個大拇指:“還是曉爺可靠,你這慫貨可以滾了。”
洛塵一把將王一實推開,王一實立刻跳回來和洛塵掐作一團。
“如果真有人跟著,那怎麽辦?”被洛塵這麽一鬧,王一實的心情也平複下來。
“前面的有個路口,我們拐進去看看。”
蘇曉月用眼神示意一下。
王一實一聽就興奮了,摩拳擦掌地叫起來:“喲,這是要反蹲嗎?刺激。”
三人拐過路口,在路邊的一家奶茶店裡坐了下來,選了個剛好可以看見路口的座位。
等候之時,洛塵胸悶的感覺越發明顯起來,就猶如自己被淹沒在深海裡,胸口好似被巨大的壓力擠動著。
什麽情況?
恍惚之間,洛塵的感官如出竅般升到了天上。
“要來了。”
“你又沒有透視眼,怎麽知道的?”
已經有點不耐煩的王一實撥弄著奶茶的吸管。
但洛塵已無心回答,他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正自路口那邊傳來。一種來自人類本能的反應促使他快點逃開。周圍的空氣變得如水般沉悶,沉悶到簡直無法呼吸。
來自深海的冰冷襲上他的軀乾。
“走!快走!”洛塵強忍著不適,僵硬地站起,催促著。
“怎麽了?”
蘇曉月被驚到了,愣了幾秒,於是,一切晚矣。
在洛塵的眼中,一個生物自路口爬出——
洛塵無法準確地描繪它的形狀,它是不是生物都不一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完全記住它。它有著光滑的布滿閃耀鱗片的黑色皮膚,無可名狀的面部,只能看見如燈般閃爍著光的似眼睛的器官。它的脊柱隆起,骨瘦如柴,鰭從脊柱上長出來,四肢以一種奇特的、近乎扭曲的姿勢在地上爬行。
當你將這些摻雜上你所能想象得到的一切恐怖印象,就大概是它的模樣了。
它的目光並未直視洛塵,但發自內心的恐懼,源於本能的恐懼讓他仿佛置身於比黑暗更深邃的深海中,數不盡的觸手自海底卷曲著向他伸來。
“啊!——”
洛塵用雙手捂住自己近乎裂解的腦袋,發出了自有史以來最為驚恐的嘶叫聲。
洛塵踉蹌著向後倒去,被蘇曉月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到地上。
“喂!喂!”
王一實和蘇曉月試圖呼喚洛塵,周圍的人也因為這叫聲而注視過來,但洛塵已無暇顧及這些,來自那東西的壓迫感正以不急不緩的速度逼近。
洛塵死死掐住蘇曉月的手臂,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只有這樣才能讓他不至於崩潰而發瘋。
“噠,噠。”
濕潤的腳蹼拍打在地面的聲音格外突出。
不要過來。
洛塵祈禱著,思維活躍起來。他想逃走,可身體卻釘在了原地只能更加劇烈地大口喘氣。
一隻型如人掌,指間連著薄膜的覆蓋著鱗片的爪子進入洛塵的視野,然後停住了,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洛塵的眼珠瞪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他連呼吸都滯住了。
不知多久,那東西又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爬行離開,隻留下一隻沾著黑色水漬的爪印昭示著它的停留。
所有的感官在它消失的那一刻一齊擠進洛塵的身體裡。
王一實和蘇曉月的呼喚、周圍人群的議論、工作人員的靠近、後背驟起的冷汗、黏在胸前的衣服、蘇曉月被掐得鐵青的手臂……
劫後余生。
“洛塵!”
聽到蘇曉月的呼喚,劇烈運動的虛脫感讓他整個人都挨到了她身上。
“我沒事,剛才有點低血糖。”
“那聲尖叫?”
蘇曉月瞪了一眼王一實,讓他閉嘴。
“走吧,我送你回家。”
在工作人員的注視下,蘇曉月扶著洛塵走出店鋪。
“那還去上網嗎?”
走出門口,雨已停。
“去什麽去?去叫車來!”蘇曉月沒好氣地說。
“喔。”
王一實撓撓頭,打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