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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深淵》第16章 我陪你逆風看黑夜
  那一年王德慶闖入金拾原本一人孤傲的生活,金拾雖有排斥,但卻因為那件事情自己冷卻的心被王德慶撬開了冰山一角。

  金拾原是家中第三個兒子,一家六口的擔子都壓在了父親一人的身上,他的失蹤像是一片枯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起任何作用。沒人找他,而善良的他也不曾想過回去,這樣家裡的負擔會輕很多。

  無論嚴寒酷暑他都會拿上破碗到鬧市乞討,不然他就會被人販子賣走。他的“懂事”成為了留下來的理由。

  初見王德慶金拾眼裡寫滿了羨慕,被拐的王德慶雖有些狼狽,但言行舉止和衣著卻像個貴公子。

  那日冬天的第一場雪下起,鬧市街口跪了一個“雪人”:金拾,他已經在這裡跪了兩天了,再要不到錢明天被賣的就會是他。就當他快要放棄,冷到認為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王德慶手裡拿著一個熱騰騰的包子笑著道:我爸爸媽媽就快要來接我了,這個送給你吃。

  熱騰的包子入腸金拾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王德慶的笑恍了他的眼。可事實是,王德慶的父母根本沒有找到他,那日的話像是一個謊言。

  “你這個龜兒!吃我們的穿我們的,一點錢都要不到,走!老子今天就把你賣了!”三白眼、薄嘴唇、高顴骨,人販子恨不得就將金拾掐死在刺骨的水缸裡。

  他的臉已經被冷水刺激的發紫,像是啞巴,沒有尖叫和反抗,如同一個垂死的玩偶。他真的快要死掉了,腦中只剩下王德慶背光下燦爛入千陽的微笑,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放開大哥哥!壞人!放開!”王德慶瘦小的身子舉著胳膊一般粗的棍子像獅子一樣咆哮。人販子雙眼一橫,一手捏住了棍子狠狠一推,王德慶便像積木搭起的牆,一推就倒。人販子還不肯罷休,兩個跨步抵達王德慶跟前,彎腰舉起手就往王德慶臉上招呼。

  “龜孫!膽子肥得很,打死你個小廝娃!”王德慶的慘叫聲直至十幾分鍾後才緩緩停下,原本還算乾淨的他已經滿是傷痕和血跡。而金拾也不知是何時暈去的,人販子倒是打得一身汗。

  “三狗子!我說過多少次了?你把他們打殘了咱賣給誰去?!”尖銳的女聲劃破濕冷的黑夜,人販子三狗子不屑一笑:“呵,殘了就丟出去給咱要錢,欠大馬的六萬就讓他們還!”

  女人剜了三狗子一眼,一手拖著一個人吃力的回到黑漆漆的屋子裡。女人離去後王德慶緩緩睜開眼,微微喘息著,“大哥哥……大哥哥……”好不容易爬到了金拾身旁卻發現他就像一塊冰,凍的人心疼,王德慶忍著痛伏在金拾身上用自己本就不暖和的身子為金拾守住最後一絲溫暖。自己都一身傷疤卻還妄想給予他一身溫暖。

  金拾半夜發燒,外面的雪一直在下,王德慶悄悄偷了人販子的打火機生起了火熱了水為金拾降溫。小小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只是用盡一切辦法讓金拾好一點,讓自己唯一的夥伴好受一點。

  第二日,他們都從鬼門關走回了人間,而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一次煉獄。人販子發現被偷了東西將兩個小小的人吊在寒天雪地裡鞭打,身上的痛將他們的靈魂與肉體生生剝離開。三狗子打累了坐在火爐旁喝著熱茶:“寡婆子趁現在帶他們兩個去街上,說不定有好心人看到了還會給兩個錢。”眯著的眼睛裡像是已經看見自己數錢的樣子。

  街上來來去去什麽樣的人都有,兩個衣不遮體的孩子像凍熟的白菜死了般的仰躺在雪上,

他們的這個樣子卻只是博得了路人的瞟一眼,隨後前呼後擁的為他們騰出來地。  “前幾天就來一個怎麽今天就變成兩個了,太晦氣了。”一個穿得還算得體的中年男子搖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聖人樣。“可不是嘛,你看看,都快死了,呸呸呸!太晦氣了!”一個穿得十分喜慶的老大媽碎了碎嘴,邊說邊緊了緊身上一層又一層的碎花棉襖。

  他們在路人的七嘴八舌中掙扎,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你們只會說風涼話,要是這是你們的孩子你們還有心思在這裡說笑嗎?”稚氣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和諧,十幾歲的女孩子推開了眾人將手上的棉襖裹在了倆人身上。眼眶裡不斷有熱淚滾出,轉過身咆哮道,“都是瞎子嗎!?幫忙啊!”

  有人向前踏出了一步,可身旁的人扯了扯對方衣袖:“這是團夥作案呢?這幫家夥精著呢,還是不要湊熱鬧的好。”說完便揚長而去。

  女孩的怒罵不僅沒有換來眾人的幫助反而讓觀眾敗興而歸,女孩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有救。女孩將兩人挪在屋簷下,隨後急匆匆跑走。而還在觀賞的人突然來了興致:“呃呃呃!跑了哩,我就說嘛,這種事情信不得,信不得。”

  但看戲的人總有幾個想要看到大結局。女孩拚命般跑回來,手中提了一個年代久遠的保溫壺和水杯。一捧雪一點熱水, 一手支起小人一手為其喝水,喂了這個喂那個,忙忙碌碌多時,人們才猛然醒來:這哪是戲,都是真的!

  幾番掙扎和躊躇,女孩身後站了裡裡外外幾層人,他們齊心協力將兩個垂死的人又拉回了人間。王德慶緩緩睜眼,女孩紅撲撲的臉帶著光環像是下凡的仙子因他的醒來喜極而泣。

  “好了好了!兩個小娃都醒了,嚇死人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張應雪!你提著保溫壺給我死哪裡去?!我衣服還沒有洗完,你是要凍死我啊!張應雪!”聲音由遠及近,“張應雪”三個字深深地烙印在王德慶的腦裡。

  天黑了,倆人抖索著推開黑黝黝的鐵門,飯香勾起了金拾的胃病,王德慶將好心人給的錢全給了金拾告訴他:“大哥哥我肚子疼,你快把錢拿給他們吧。”話為說完人已經消失在黑夜裡,金拾征征走向屋裡,換來的是人販子賞賜的早已僵硬的兩個包子。

  金拾拿著包子徑直走到後院的茅草屋裡,看著角落一抹藍色蜷縮在那裡。“德慶吃飯了。”金拾沙啞著說道。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在王德慶的瞳孔中,波光粼粼像黑夜裡閃爍的星星,“大哥哥原來你會說話啊!”金拾的動作明顯一頓,他沒有想到經受了那麽多的王德慶在醒來後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我不是啞巴。”

  “那大哥哥以後多陪我說說話,我們也算過命之交了,以後我就勉強陪大哥哥逆風看黑夜吧!”

  “為什麽是看黑夜?”

  “因為現在看不到陽光啊,只能欣賞黑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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