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岩巨淵，上層礦場。

　聽完了眼前這個自稱【岡格尼爾延申意識】的陌生人的自述，凝哲三人各自沉默了下來，都在思考其話語中的可能性。

　很顯然，那個忽然出現的【人類】絕對不是人類，至少不是一個純正的人類。

　因為沒有普通人能夠抵達地底。

　而能繞過層岩巨淵官方人員抵達這裡的人，絕對不會只是來告訴一把武器這些話的。他們必然所圖甚大——比起勸服一把武器，他們更容易的選擇顯然是直接佔據這把武器。

　因此......

　若陀龍王啊......

　早在放走那條岩龍蜥之時，凝哲就已經猜到了大概。

　他知道這次異變絕對跟龍王脫不了關系，他也知道龍王遲遲沒有突破封印跟他之前所泄露的一絲地脈之力有關。

　因此，他才會將從黑暗世界取來的地脈之力一直隱藏起來，就算要強製使用這股力量，他也隻使用了提瓦特上收集的地脈之力。

　他深深的知道，若陀龍王是伴隨地脈而生的巨龍。

　如果地脈受損，那麽他的精神和力量也會隨之受損;相應的，如果地脈得到增強，他的力量也會增強。

　平心而論，龍王在察覺到有一股力量能夠彌補因人類而受損的地脈後，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它，然後將其用在地脈的修補上。

　至於其他的事情，那都是其次的，畢竟若陀龍王受到的磨損異常嚴重，誰也不能保證他還擁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但那顯然是偏駁的。

　因為很顯然，龍王在百年前就有所舉動，而且那些手段，多半就跟岡格尼爾有關。

　他沒有想到，龍王此舉竟然在百年之前就有所布局......

　百年前，應當是他最虛弱的時期。

　而哪怕在這種時刻，他都會分出力量來引導這把武器，為百年後的今天作準備......

　怪不得岡格尼爾會誕生想要“離開”這裡的想法...甚至於這種想法壓過了它本身的思維，

勝過了它的本能。

　如果說最初影響它的人是若陀龍王，那麽很多事情都能夠解釋得通了。

　只是這麽一來，事情就更複雜了啊。

　凝哲抬起頭，看向這個陌生人。

　他自述完這些經歷後，就陷入了沉默中，面具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凝哲知道他在看著自己。

　...對，他在看著自己，凝哲無比確信這一點。

　而且他沒有敵意，哪怕將這些事情都說了出來後，他依舊沒有敵意。

　“......”

　一時之間，凝哲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無比生動的姿態說完這些話後，他就沉默了下來，而且直勾勾的看著凝哲，搞的凝哲還有點緊張。

　這些事情絕對不是瞎編的，因此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岡格尼爾的意識——雖然它的本體並不在現場，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其他的手段。

　“那麽...”沉吟片刻，凝哲最終還是開口了:“現在的你，認為那個【人類】的想法是無比正確的，是值得你去遵循的，是嗎?”

　“當然...”他點了點頭，但很快就搖了搖頭:“不是。”

　“嗯?”凝哲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麽意思?

　這些上古時期就存在的東西是不是都特別喜歡玩謎語啊?

　如果換做平時，凝哲有這個興致跟他好好聊一聊，但現在得知若陀的布局後，一股難言的煩躁一直縈繞在他心間。

　【岡格尼爾】是若陀龍王百年之前的布局手段，如今已然兌現...那麽他的下一步行動又會是什麽?

　以幾近全盛的姿態突破封印，然後給璃月港帶來災難嗎?

　那麽...

　作為人類，作為鍾離認可的人類，他還有多少時間?

　奧賽爾並沒有讓他慌張，直面雷電之神也未讓他恐懼，哪怕是黑暗世界的陰霾也沒能遮住他的眼睛......

　因為他知道他能做到，他能守好他能夠守護的一切。

　可現在...

　在暴露自身底牌的情況下，若陀的第一目標不會是他。

　滿懷怨恨的岩龍之王最大的仇恨對象是人類，是璃月港，是所有對他造成了傷害的人類文明。

　他隨手的一擊就能摧毀一個村落，掀起的地震與海嘯可以輕松毀滅璃月港......

　凝哲不害怕若陀龍王。

　但他害怕這位龍王帶來的災難。

　“......”

　不知為何，凝哲的目光忽然轉移到了這個陌生人頭頂的白色寶珠上。

　這個東西...散發著一種極為純粹的氣息，就像一張白紙，除了純粹的力量之外什麽都沒有。

　因為它是一張白紙，擁有極強的可塑性，任何人都可以讓它染上自己的顏色...所以它才會被稱為【原胚】。

　“...我認為他說的很對。“忽然間，他接著開口:“難道不是嗎?知道了完整過程的你們...你們難道不覺得他說的是正確的嗎?”

　“或者說，你們認為【我】就應該待在地底，從始至終守在這裡，哪怕誕生了自我意識也不能離開?”

　說到這裡，他頭頂上的那顆寶珠似乎更亮了幾分。

　“...不。”見狀，戴因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放在面具上，語氣平澹的開口:“平心而論，我認為這個人類的話語沒有錯誤。我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這是正確的，因為他確實照顧了一位【初生意識】的想法。”

　照顧，而非壓迫。

　選擇，而非強加。

　“呵...我開始欣賞你了，殘缺的人類。”

　他看向戴因，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

　只是他的話語，卻讓凝哲和魈皺了皺眉頭。

　殘缺的人類?

　凝哲知道戴因是五百年前坎瑞亞巨變的幸存者，他也知道戴因能夠存活至今使用了一些不能夠泄露的手段，他甚至知道戴因的身上背負著的堪稱命運枷鎖的詛咒。

　但是【殘缺】一詞，是否有些...

　不過對於這個詞匯， 戴因卻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隨後就不再言語。

　“那麽...你呢?身負業障之力的...”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用怎樣一個詞匯來形容這個青綠色頭髮的少年。

　在他眼中，凝哲是一個特殊的人類，戴因是一個殘缺的人類，而這個少年......

　——在他的世界裡，尚未有這種存在。

　“...我的想法很簡單。”

　沉默了一會兒後，魈開口了。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他是正確的。”

　“但你...”

　魈抬起了頭，青綠色的長矛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背棄誓言與信念的存在，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