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小跑到安河橋邊，那兩個大媽還在那裡，但是圍觀的人卻少了許多，這樣的大城市，大家都在疲於奔命，誰會真的關心別人的冷暖苦寒呢?

　　我衝過去對兩個大媽說:“嬸兒，你們別苦了，我水性好，我再下去幫你們找找試試。”

　　“水性好”還真不是我吹牛，從小到大，我啥運動都不喜歡就是喜歡去河裡游泳，因為能抓魚啊！每次抓魚回來，老媽把它收拾乾淨配豆腐青菜燉了，那可是我童年記憶裡難得的美味！

　　兩個大媽聽到我說要下水，並沒有喜出往外，而是抹了一把眼淚鼻涕，緊張地拉著我問:“小夥子，你是怎收費的?”她倆看我那眼神，仿佛看到了詐騙犯！

　　“什麽錢?我不收錢！”我此刻的笑容一定很憨厚，形像一定很偉大！

　　聽我這麽說，她倆又哭了起來，邊哭邊一個勁兒地說:“好人呐！好人呐！”

　　我帶兩個大媽到我昨天晚上扔鍋的位置，請她們看好我的衣服，將我的英倫小夾克放在水泥台上，褲子就不脫了，裡面的魚網狀內褲實在無法見人。脫了鞋子和襪子，在兩位大媽一連串的感激聲中，我縱身一躍。

　　今天太陽好，河水溫乎乎的，我憑記憶遊到鬼釜下沉的地方，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了進去！

　　河道中心的位置還是很深的，越往下遊光線越暗，太陽光經過水的折射讓水下的東西光怪陸離，不愧是城市的河，水裡一條魚都沒看見，倒是打著旋的紙盒、塑料袋子不時從我面前經過，我必須迅速下潛，不然還沒有到底我肺裡的氧氣就耗光了。

　　我兩腿使勁撥水，兩手用力撥水，耳膜開始擠壓的時候，我看到了老爸說的天河與地河的接口！因為有一大一小兩具屍··體卡在一張巨大的鐵網下面。

　　鐵網有六七個平方米那麽大，正中心是一個圓形的黑洞，時不時冒著汽泡。

　　我忍不住吐出一小口氣，忍著耳膜被擠壓的疼痛衝下去。

　　鐵網鏽跡斑斑，我握在手裡還是能感到它真材實料的厚重感！媽的，水下壓了塊千年玄鐵做的網子乾球啊?

　　吃奶的勁兒都不夠，我把乾飯的勁兒都使出來，才把鐵網提起來一些，把那個小孫子的屍體用腳勾了出來。

　　氧氣告急，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把小孫子的衣服咬在嘴裡，手腳並用的奮力扒水，才即將光··榮犧··牲的前一秒破水而出！

　　猛烈地吸氣，新鮮的空氣，明亮的陽光，回到人間的感覺真好！

　　我胡扒亂扒地遊到岸邊，站住腳，把小孫子的屍··體托上來，他奶奶撲過來，半晌才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另一位大媽過來說:“看到我老伴了嗎?”

　　我點點頭。

　　她一屁股坐到水泥台上哭起來:“老頭子，你還是走了呀！我還想著，你是衝到哪了，過幾天就回來了呀！老頭子啊！”

　　我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緩的時候，這大媽不哭了，呆呆地望著河中心，我說:“嬸兒，我緩過筋就去把我叔接過來。”

　　大媽點點頭，又哭了起來:“謝謝你啊，小夥子！我老伴的腿不好，你扶他起來的時候慢著點！”

　　我說:“好！”

　　半個小時之後，我再次潛入水裡，第一次沒成功，一個成年人要比一個孩子難帶的多！

　　我到岸邊緩了緩，又來帶他第二次。

　　多虧了路邊圍觀的人貢獻了一根粗麻繩，我先綁住我自己的腰，

又潛下去綁住那老爺子的腰，才把他一路拖到岸邊。　　在我撈人的時候，兩位大媽通知的家裡人，等我上岸的時候，岸上已經站滿了人，許多拿著手機在拍攝，好在拍攝的重點並不在我身上。

　　我渾身濕透，衣服都帖在身上，兩個·死·者的家屬都在忙著阻攔那些為了拍獵奇小視頻的人，這些人為了搏眼球、衝點擊率根本沒底線，沒人顧得上精疲力盡的我。

　　我邁著酸沉的腿順著堤沿往上爬，頭頂伸過來一支肉乎乎、白嫩嫩的手，我順著手向上看這不珍珍嗎?

　　“沒勁兒了吧?來，我拉你一把！”珍珍對我微笑著說，臉上的小雀斑都閃著光亮。

　　“謝謝啊！”我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握住珍珍的手說:“我從你理發店門口過，看到過你！”

　　珍珍說:“我也認識你，你是吉嬸兒家的房客。”我一次也沒去她店裡理過發，她認識我?這屬實讓我有些驚喜。

　　我抬腳躍過水泥台，坐下穿襪子穿鞋，珍珍遞給我一條毛巾說:“先擦擦頭髮，別受涼了。”

　　珍珍確實不算漂亮，個子不高，皮膚雖然白但是臉上有雀斑，身材雖然不胖，但是沒什麽曲線，臉上的五官和她的身材一樣普通。可她此刻對我表現出來的善意，遮蓋了這一些，如果珍珍要做我媳婦，我會說我願意！

　　人群突然開始移動，珍珍差點被人擠倒，幸好我及時扶住了她。

　　她笑了笑，有些害羞。

　　很快，我就明白了，人群的突然移動是因為JC來了！我看見了老鄭。

　　老鄭帶來的人非常專業，拉警·戒·線、給屍·體遮圍擋、穿白大褂的應該是法·醫， 取樣、拍照，一切井然有序，當然也包括那名暴躁小JC來給我錄筆錄。

　　我把能說的都說了，小JC過去向鄭·警·官匯報，老鄭掃了一眼筆錄，走過來說:“小龔，你可幫我們解決了大難題啊！”

　　我說:“這下，你是不是可以相信我說的話了?”

　　老鄭沉吟了一下:“算是吧！”

　　“你信我就行了！我可以走了嗎?”我把我的學院風小夾克套上，摸了一下右邊衣兜，鈔·票的手感還在，我也不好意思當著老鄭的面看。

　　老鄭想了想說:“你先回去，你這次應該算見義勇為，我回局裡幫你申請一下試試。”

　　“不用了！”我做這純粹就是圖個心安，沒想著靠這個出名。

　　珍珍拉拉我的袖子小聲說:“見義勇為有獎金的。”

　　“獎金?”我的心弦被撥動了！

　　“那就麻煩您幫我申請一下試試吧！”我厚著臉皮對老鄭說。

　　老鄭點點頭說:“好，我幫你申請獎金多的那一種！”

　　珍珍在我身後捂著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畢竟旁邊還有兩家人正在哭呢！

　　回城中村的路上，我問珍珍:“你怎知道我的?”

　　珍珍笑著說:“吉嬸兒來我這燙頭的時候說的。”

　　“說我啥?”我心裡一虛，吉嬸兒該不會說我住天台的小窩棚還欠房租吧?

　　珍珍說:“吉嬸兒說她家天台上住了個帥小夥，和她家小東差不多大，欠了兩個月的房租就不敢走正門了，雖然不知道他是乾哪一行的，但是肯定是個老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