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和白芷羽一起回頭，看到後面足足有20多隻巨狼橫著排成一隊，呈扇形一齊壓了過來。

　　秦征沒有絲毫猶豫，他推開兩人，對著不遠處的一棵樹道:“我擋它們一會兒，你們兩個上樹。”墨劍滿臉淚水，不說話，只是不停搖頭。白芷羽眼中閃現奇異的神采，挺直纖腰，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巨狼隊列正中，有一隻青狼的個頭尤其巨大，幾乎比其他巨狼大一倍。它的左耳缺失，臉上遍布抓痕，看站立的位置，應該是這一隊巨狼的頭狼。它看著眼前三堆嘴邊的肉，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良久，它不甘地低吼一聲，然後掉頭離開。其他二十隻巨狼沉默著跟著頭領慢慢沒入叢林深處，偶爾有兩三隻回頭看看三人，發出示威性的咆哮。

　　百丈外的小山頂上，段離緩緩散去全身光華，冷峻的目光一直盯著青狼退去的方位，向對方沉默地宣示著自己的意志。

　　秦征他們正驚異於巨狼為何會放過自己，身後漸漸響起一片嘈雜而內含韻律的聲音，其中夾雜著戰鵟的大嗓門:“秦征兄弟，堅持住，老戰來救你啦。”

　　聽到這話，秦征和墨劍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營地條件有限，秦征和墨劍同住一個帳篷。當晚，墨劍正細心地幫秦征塗抹金創藥，帳篷門被一隻純白戰靴大大咧咧地踢開，白芷羽提著一個壇子閃身走了進來。

　　秦征最重的傷是在左臂和右大腿，現在全身隻穿了一條小睡褲。見是師姐進來，趕忙拿被單把自己蓋住，情急之下牽動傷口，忍不住全身微微顫抖。白芷羽見他這時候還顧著那些男女之防，忍不住嘲笑他:“你怎麽抖得這麽厲害，是冷嗎?活像是雪地裡受凍的鵪鶉。”

　　她看看墨劍手中的深綠色瓷瓶，一把拿過來，放在她又直又挺的鼻子下嗅了嗅，好看的鼻翼翕動幾下，想了想說:“這個是高清洛給的藥吧?品質還行，哼，她還挺下功夫的。”

　　她伸出素手一把扯掉秦征的床單，絲毫不避諱地盯著秦征的大腿猛看，然後轉過頭斜著眼看墨劍:“你這是給他塗粉嗎?抹這麽薄。”

　　她纖長的右手食指輕巧地一勾，把剩余的藥膏全攏在手上，然後一股腦塗在秦征的右腿傷口處，連周邊都不放過。

　　墨劍想伸手阻攔又不敢，只能不停地說:“哎呀，你這抹得太多了，本來剩下的還夠下次用呢。”

　　白芷羽有點不耐煩:“這點份量，等傷口愈合要等到猴年馬月啊。快點好起來陪老娘喝酒。”她那握戰斧如提輕絮的手現在很溫柔地按在秦征的腿上，真氣所到之處，藥力迅速滲入肌膚，秦征頓時覺得傷口處癢得難受，忍不住哼了一聲。

　　白芷羽自然料到他們肯定沒經歷過藥效迅速起作用時傷口的這種反應，正要教訓他們太摳門，忽然想到自己這兩個師弟一直以來從沒得到過師門像樣的資助，什麽東西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所以，這種精打細算使用金創藥的日子恐怕早已滲入到他們的骨髓裡。一切都是為了在下一次受傷時還能有點藥進行醫治。與他們比起來，自己在修煉資源方面什麽都不缺，可是，自己又有什麽資格教訓他們呢?

　　她這麽內省自責著，玉手還在秦征的腿上輕柔，並且下意識地避開傷口區，結果越摸越不是地方。秦征有點呆了，顫著聲叫她:“師姐?”

　　白芷羽猛然清醒過來，覺察到自己手放的地方，即使以她的不拘小節，也不禁玉面飛紅。

她咳嗽一聲說:“你現在好了沒有?能不能站起來?能得話過來陪老娘。”　　帳篷外，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地摸到近前，夜風把隱約的女聲傳到他們耳中:“能不能…站起來…陪老娘”，這幾個人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恍然，最後變得苦澀。帶頭的正是戰鵟，他打著手勢，讓跟著自己的幾個人慢慢後退。

　　“咣！”一隻海碗重重放在酒桌上，一個披盔戴甲軍士打扮的門派弟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搖著頭歎息道:“想不到白小姐竟然鍾情於那個小子。啊，我心中的女神啊，已經心有所屬啦。”周圍幾十個同樣打扮的弟子心有戚戚焉，一齊歎息。

　　戰鵟也喝得醉醺醺的， 大著舌頭說:“你先別急。這個，這個第一呢，秦兄弟人還是不錯的，第一次上戰場也沒慫，拚了命都要保護小姐…”話沒說完，大家一齊打斷他:“換成是我們，我們也會啊。”

　　“好了好了，你們不說我也我知道。不過，至少秦兄弟沒受過白堂主和白小姐那麽多恩惠，能有這樣的表現，總歸算是條漢子吧?”

　　“嗯。”這樣講，大家確實無話反駁。在戰場上，“是條漢子”幾乎是對戰友的最高評價了。

　　“那這個第二呢，你們也知道小姐的脾氣，對你自稱老娘的時候，就是把你當自己人的時候，不玩兒虛的，說話辦事直來直去。不過，對自己人的喜歡不一定就是男男女女的情愛的那種喜歡啊。我看咱們再觀察觀察，說不定還有希望。”

　　“嗯嗯，戰哥說得對。”大家紛紛覺得戰鵟分析得有道理，心裡又燃起了一點希望。

　　與戰鵟這邊幾十個人熱熱鬧鬧地喝酒不同，秦征營帳裡只有三個人。他和墨劍拿兩個飯碗陪著白芷羽喝酒，沉默地喝酒。看著白芷羽凝重的表情，兩人被一股沉鬱的氣勢壓住胸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白芷羽長歎了一口氣，沙啞著嗓子輕聲說:“以後，上戰場前要做足準備。護身符隨身佩戴。別再像以前那樣…那樣節省了。命沒了，不管省下多少東西都沒用了，對不對?”

　　“師姐說得對。我們謹記於心。”兩人連連點頭。秦征更是無比讚同，辦大事要做足準備一直是他的信條。現在，有什麽比上戰場然後活著回來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