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蘇府門前停下,蔡多福下了車,看見蘇府門前的雙月路,沿著蘇府高牆邊,停著一排的馬車,一直延伸到路那頭。
蘇家大門前,都是人,有受邀比武的年輕才俊,有參觀學習的親朋好友,還有企圖蒙混過關的奴仆,真算得上門庭若市。
蘇雲帆進了大門,便附在一個奴仆耳旁吩咐幾句,跟在後面的蔡多福,只聽見四周鬧哄哄的聲音,也沒聽清蘇雲帆說了什麽。
兩人繞影壁,穿遊廊,過庭院,走石徑,七拐八彎,轉得蔡多福都迷路了,這麽大的地方,都能當公園啦。而且一路走來,高牆斜瓦,樓台亭榭,假山奇石,花草樹林,都是嶄新油亮,每個地方,都有專人負責看護保養,確實有大秦貴族的氣派。
好一會,兩人來到一座花園,繞過假山,便見一個大池塘,池塘邊有一片空地,青磚鋪成的地面,被人踩得凹凸不平,應該是座練武場。
來到練武場,蘇雲帆便站住了,讓蔡多福稍等一會。
蔡多福已經猜要幹什麽,果然,不一會,前面圓拱門外,轉出來一個身著白衣的姑娘,身材不高,偏偏白色的緊身窄袖襦裙,勒出兩團誇張的曲線,讓人忍不住想往她身上看。
往上看她容貌,圓圓的娃娃臉,白嫩如水,五官精致,只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冰冷,似乎看誰都不順眼。
“來,介紹一下。我七妹蘇雲裳。這位就是蔡多子的弟弟,蔡多福。”蘇雲帆開始介紹兩人,又說,“你們先聊,我到外面接兩個人。”
蘇雲帆說完,都不看兩人什麽反應,徑直掉頭走了。
蔡多福倒不覺得尷尬,反正盛情難卻,遲早是要見面的,就當交個朋友,於是躬身行禮:“見過七小姐。”
蘇雲裳上下打量過蔡多福,問:“我二哥說你很厲害,咱們打一架。”
蔡多福愣了一下,急忙搖手:“沒有,沒有。你二哥胡說的。”
蘇雲裳可不理這些,長劍出鞘,喊道:“別廢話,拔劍。”
蔡多福今天來蘇府,系玉帶,佩玉牌,腰間掛著一把寶劍,算是穿得人模狗樣,盛裝出行,可他此行,是來交際一下,不想跟蘇雲裳比試。
而且這小妞,說話毫不遮攔,比時明月還直接。只是時明月單純,這小妞純粹是鄙視,蔡多福都不理她。
“七小姐修為通天,五竅境內,打遍天下無敵手,蔡某認輸。”蔡多福拱手應道。
蘇雲裳長劍一揮,直刺而來,
蔡多福嚇得往旁一躲,大喊一聲:“救命啊。”
蘇雲裳收劍,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別怪我,我二哥說可以直接開打的。”
蔡多福望著蘇雲裳離去的背影,突然想把蘇雲帆抓起來胖揍一頓,說好的見面交個朋友,這可以直接開打是什麽意思。
七小姐走了,偌大的花園,只剩下蔡多福一人。
他也不敢亂跑,便在池塘邊走走,等蘇雲帆回來。
池塘的水面,結一層薄冰,冰面下,有錦鯉遊過的蹤影。池塘那一邊,是連成一線的假山,假山後,露出一座亭台的琉璃瓦,然後便是高牆上的青色的斜瓦……
陽光從東南邊照下來,照得花園暖烘烘的,可就是不見蘇雲帆回來。
站在池塘邊四望,能看到三道拱門,再算上進來時花園另一邊的拱門,起碼有四道門通往外面。可奇怪的是,這麽大的花園,這麽久沒看到一個人經過,這跟外面奴仆成群,
賓客滿門的情景可差太多了。 莫非這裡是蘇府後院,隻許女眷們出入?
蔡多福打消了原路返回,找人問路的念頭,先等等吧。
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曬太陽,突然看見那邊假山後,走出來一個姑娘,身著白色襦衣,腰系淺綠長裙,外面還披著一件大紅狐裘,頭綰雲鬢,斜插一根掛珍珠的金步搖,正朝這邊走了過來。
看這姑娘的裝飾打扮,應該不是侍女丫環,或許是位小姐,但身上沒有半點星氣,又不像蘇家小姐。
遇到人便問路,蔡多福急忙起身上前,拱手一禮:“見過小姐。”
那姑娘站住,微微打量過蔡多福,應道:“我不是蘇府的小姐。”
蔡多福抬頭,只見這姑娘二十歲出頭,柳眉鳳眼,櫻嘴桃腮,輕施粉黛卻不失清秀自然,連鼻翼上的幾點雀斑,都被這可愛的五官烘托出幾點韻味。
連雀斑都無法清除,確實不是竅客,可不是蘇府的小姐,難道是府裡某位爺的小妾,當下也不敢多想,急忙問道:“我是二少爺的朋友,不小心迷路了,煩請姑娘指路。”
“二少爺此時應該在翠玉軒。”
“請問翠玉軒怎麽走?”
“你跟我來吧。”
“有勞姑娘了。”蔡多福拱手相謝。
兩人從西邊拱門出去,沿牆外石磚路走了一段,往左拐入一條遊廊,走不多時,再過拱門,進了一座花園,開始沿石徑繞起來。
蔡多福跟著後面,看這姑娘的背影,頭正肩平,連金步搖的珍珠都不曾多晃一下,身輕步穩,走得不快不慢,每次撩起的裙擺都恰到好處,一舉一動,落落大方,就像是骨子裡自帶有一股端莊文雅之態。
他不由挺起腰板,慢慢地跟著,生怕自己那吊兒郎當的姿態,影響姑娘天生的美感,同時也好奇起來,這到底是誰家姑娘,能培養得如此高貴得體。
過了木橋,突然從旁邊跑過來一個身著深衣的侍女,慌慌張張地,邊跑邊朝這邊喊道:“樊秀姐姐……”
樊秀姑娘站住,轉身望去,那侍女已經來到跟前,正想張嘴說話,看到後面的蔡多福, 欲言又止。
“說吧,什麽事?”樊秀姑娘說。
那侍女遲疑一會,才說:“晶姑娘把老太太的八寶紋大尊瓶打碎了,桂姨娘這會兒正著急找姐姐哩。”
樊秀姑娘說:“你先去大少奶奶那裡借一隻,就說是我借的,要和老太太配套的那隻,然後去二奶奶那裡,跟金姑娘說,初五年祭,請二奶奶坐上席,如果金姑娘說二奶奶沒空,那你就回說老太太那日還請了何家舅奶奶和珍貴人,到時少不得要請四少奶奶和春姨娘問話。如果二奶奶也在,能讓珍貴人和舅奶奶說幾句好話,以後就不愁老太太不喜歡。”
這番話,樊秀姑娘說得不緊不慢,聲音極是好聽,可蔡多福聽著有點暈,壓根兒就沒聽清怎麽回事。只知道有個人打破了東西,然後樊秀姑娘便安排了一些事。
不得說,這大戶人家的關系,是真複雜,這是要放在普通人家,該打的打,該罵的罵,再買一個就完事了,哪有這般複雜。
那侍女顯然也記不住這麽多話,抬頭驚訝地望著樊秀姑娘。
樊秀姑娘讓她把話複述一遍,說錯了,又重新教一遍,直教了三遍,才把那侍女教會,打發走了。
“真不好意思,些許瑣事,給客人添麻煩了。”樊秀轉身對蔡多福躬身致歉。
蔡多福急忙還禮:“姑娘客氣,是我給姑娘添麻煩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蔡多福望著樊秀姑娘優美的背影,越發好奇起她的身份,不是小姐,還能調動蘇府那麽多女眷,顯然也不是小妾,這到底是什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