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在小屋子裡不敢做聲的狐獴們等了會兒,不再有槍聲傳來。
正當他們的心思再次活絡起來時,巷尾出現了一個人影。
“見鬼,他又回來了?”
其他人聞言也湊過來,一起擠在漏風的窗戶下看著。
“那是…什麽?”
有人倒吸一口氣,屏住了呼吸。他看到那個陰鬱的年輕醫生走在街上,手上提著一個瘦小的人影,如果不是被提著的人頭顱在時不時晃動,他幾乎都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他們不太敢動,畢竟上一個想搶劫德洛雷斯的人已經被狠狠地教訓過了,據說是在某個地方關了三天三夜,出來後提起醫生就哭,他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被電鰻鑽屁股了。
一群人眼睜睜擠在窗戶地看著德洛雷斯拖屍體似的把那個瘦小的影子拖走,那位兄弟渾身像是斷了似的,如同一灘爛泥,像是血液一樣的液體落在肮髒的地上,他們隔得遠遠地看不清顏色。
終於等到那家夥消失在視線盡頭,一人問自己的老大:“老大,我們今晚……還出去搶劫嗎?”
老大瞪了他一眼:“睡覺!”
……
回去的路比想象中順利很多,畢竟就算他真的拖個屍體也沒人會管。德洛雷斯皺眉看這隻墮落者身上滴落的黑血,心思百轉後決定把它帶去自己隱秘的一處房子,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他都會在那裡進行。
德洛雷斯把墮落者扔到隱蔽處,快速上樓取黑箱,突然意識到了墮落者會來肯定和《瑪門之書》關系莫大,他還是決定把書藏到安全的地方。
等到他趁著夜色把一切都轉移完成,才有空去查看左手被抓傷的傷口。那是三道有些深的抓痕,翻起來的皮肉周圍泛著微微的黑色,受侵蝕獨有的黑斑出現在皮膚周圍,細細密密的痛感浮現,但並不太強烈。
坦白來說,這是德洛雷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他從未被詭物之類的東西傷害過,但他用那種黑色液體在一個小混混身上做過實驗,這不是毒素,只是會加速人體受詭異侵襲的進度和可能性。
那個小混混大概天生靈感低,持續三天三夜的實驗也沒讓他死,主要是德洛雷斯會及時驅散那些東西,但他大概是看到了很多可怕的東西,嚇得整日整夜地尖叫,把周圍的狐獴們駭得退避三尺。
德洛雷斯突然對墮落者的黑血很感興趣,絕大部分受到侵襲的人類都會直接死亡,而不會被腐化成墮落者。他想知道死亡屍體內部的黑色液體跟墮落者的血有什麽區別。
但他壓下了用自己做實驗的想法,畢竟並不太保險,誰也不知道最後會發展成什麽樣。於是他先簡單處理了傷口,打算擇日去找安德烈主教說下這件事。
裝著《瑪門之書》的黑箱已經被鎖進了這棟房子的保險櫃,接下來他該處理下這隻墮落者了。
德洛雷斯站起來,在屋內四處看了看。這棟房子很偏僻,外表破敗,裡面的設施簡潔,窗戶被封死,看上去就透著股不祥的氣息,連小偷都不願意光顧。
確認了這裡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德洛雷斯把在地上躺著的墮落者搬上側間的手術台,開燈,然後把它的四肢固定,久久凝視這張醜陋的面孔。
終於,德洛雷斯在這身原本還算得體,但現在又髒又臭的西裝上看出了那麽點端倪:“哈裡斯?”
墮落者生命力堪稱強大,這出血量放在人類身上早就涼透了,它卻沒什麽影響的樣子,
只是關鍵肌腱和經脈被切開,令它無法動彈,只有頭顱還掙動著。然而,即使聽到別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它依舊沒什麽反應。 “哦,看上去並沒有保留理智呢。”
德洛雷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工作開始了,他抽出筆記本,簡潔明了地記錄下之前的分析。隨後在牆上按了下,側面的牆壁慢慢翻轉,一大串懸掛的閃著冷光的刀具出現在眼前。
這幾乎是半面牆的工具,僅僅看著就有種尖銳的苦楚,刺痛了得見者的雙眼。
各類鉗、鑿、組織剪、鑷子顯得冷冰冰的,還有縫針和手術刀也按照型號大小排列,除了這些常見的,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鏈枷、鐐銬和大小不一的穿刺針,這些工具中的一部分是用秘銀製成的。
“這裡面絕大多數東西我還沒用過。”德洛雷斯的聲音帶這些遺憾,但馬上被另一種隱約的情緒代替,“不過,馬上就能在你身上用了。”
普通金屬製成的手術刀難以破開它的身體,但秘銀製成的手術刀卻輕而易舉地劃開它的皮膚。德洛雷斯的養父利維是做手工表生意的,人脈廣泛,雖然在他去世後年紀尚小的德洛雷斯驅使不動,但獲得這種貴重金屬的渠道遠比常人多,那家鍾表店至今仍在運營,只是生意到底不如從前。
“肌肉密度要大於人類……”
隨著他的動作,墮落者的諸多特點也被發現,比如它不怕毒素,但液體秘銀灌進它的嘴裡卻比毒藥更厲害,像是喝下岩漿一般,軀體不斷顫抖著,靈感波動隨著它的痛苦開始顫動。
那些特製刀具解剖墮落者像是劃開一坨爛肉,德洛雷斯沒什麽表情地操刀,即使是受傷的左手也不見一絲顫抖, 明明只有他聽得到的痛苦慘叫非常駭人,他還是冷靜鎮定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除此之外仍舊是屬於人類的軀體,沒有多出任何器官啊……”
看著軀乾被攤開,所有髒器暴露在外的墮落者哈裡斯,德洛雷斯記錄了一條新的結論,然後重新審視這張臉。
即使是遭受這種虐待,這家夥依舊沒有要死去的跡象,只是顯得有些虛弱,那雙眼睛像是蒙著霧氣,灰蒙蒙的。
德洛雷斯大概能推測出哈裡斯是靈屠會的信徒,那個黑市懸賞也許是其他組織知道了消息,來搶奪《瑪門之書》,這裡面一定潛藏著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又想起那張名片上的地址。
因為被切開太多傷口,墮落者體內散逸出了一些極淡的黑霧,這些黑霧已經隨著德洛雷斯的實驗過程越來越濃,他能明顯感應到周圍的靈感濃度升高了。
看著這副場景,他捏著筆的手又動起來:“受創會使周圍靈感濃度升高。”
但是,這些墮落者,究竟有沒有致命的地方呢?
他放下筆,抽出雕刻咒文的匕首,那是一柄全長約七英寸,刀柄下方飾以紅色寶石的匕首,刀刃呈銀灰色,橫截面像是較扁的菱形,有兩道又深又細的血槽。代表著破魔的咒文像是花一樣蔓延在刀身上,也許它察覺到了周圍的靈感濃度,泛著微微的紅色。
德洛雷斯輕輕拂過刃面,走到被束縛的墮落者身邊,陰影中暗紫色的眼睛對上灰色的雙眼。
慘白的的燈光中,德洛雷斯對它笑了下:“你們也會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