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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台階》第1章 不祥的信件
  梅森坐在書桌前,借著蠟燭微弱的光仔細地研究著一頁手稿。這手稿上寫滿了他所看不懂的文字,像是惡魔留在人間的印記,讓人不寒而栗。

  “真是見鬼了……”他自言自語似道,就在兩天前,他從一位牧師那裡拿到了這篇手稿,牧師提醒他:“這篇手稿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就是這麽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卻挑起了梅森的興趣,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研究這篇手稿,請教了無數學者,終究是一無所獲。

  梅森吹滅了蠟燭,摘下眼鏡,揉了揉已經有些發酸的眼睛,摸索著來到了床前,決定暫時先放下那張手稿,好好休息一晚。

  梅森的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恍惚間,他來到了一片海灘上,四周擺滿了各種水生動植物的屍體,像是被海浪衝上了海灘,又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災難。

  天空是黑色的,只有幾顆星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梅森漫步在沙灘上,對著一切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又充滿了恐懼。

  海水開始翻滾起來,很快便在這之中形成了一股漩渦,掀起的風吹動著梅森的外套,梅森往後退了幾步,發現漩渦當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出來。

  海面下傳來一陣嚎叫聲,那東西逐漸露出了水面,在梅森看來,這東西的外貌已經不足以用醜陋來形容了,它渾身是青色的,上面覆蓋著鱗片,它長著一個魚一樣的腦袋,四肢卻像是人一樣,但是卻多出了蹼一樣的東西,背部生長著一排硬刺。

  它開始向岸上走來,每走一步,梅森都覺得地面在隨之顫抖,“神明在上!我發誓我從沒見過比這更醜陋的怪物!”梅森在心裡驚呼,但是心中卻沒有多少恐懼,只是有些莫名的尊敬。

  怪物好像感受到了梅森的存在,緩緩地低下了頭,那一刻,梅森的視線對上了怪物的視線,梅森感覺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朝著怪物的眼睛飄去……

  梅森猛地睜開雙眼,自己依然在床上,身上已被冷汗所浸透,看著窗外已經泛白的天空,他聳了聳肩,起身向門外走去。

  “最近真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想到昨晚的夢,梅森自嘲似的搖了搖頭,“這幾天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將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又下定決心打開了房門。

  “早上好啊赫莫斯太太,最近身體怎麽樣?”梅森對著一位婦人說道。

  “早啊,道格拉斯先生,最近老是下雨,我這腿好像不太樂觀。”赫莫斯太太伸出拐杖敲了敲自己的腿說道。“道格拉斯先生怎麽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唉,昨晚做了一場怪夢而已。”梅森談了口氣說道,“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得找個時間休息一下,這樣乾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的。”

  “神明保佑你,我相信一切會好起來的。”赫莫斯太太朝著梅森笑了笑,“對了,我這裡做了一些黑麥麵包,要不你待會兒拿回去吃吧,老是餓著肚子工作可不行。”

  “謝謝你赫莫斯太太,不過我現在正要去工作,早飯大概是沒辦法吃了,麻煩您幫我放在餐桌上吧,我先走了!”梅森看了眼懷表,匆匆地和赫莫斯太太告了別,便伸手攔下了一輛馬車。“貝克街。”

  ……

  “先生,到了。”車夫探過頭來對梅森說。

  梅森掏了掏上衣口袋,拿出幾枚硬幣交給車夫,便下車向一棟大樓走去。

  “早上好梅森,你居然遲到了,這可真是少見啊。”前台小姐打趣地說道。

  “早上好薩曼莎女士,今天道爾頓先生有回來上班嗎?”梅森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問道。

  “來了,聽說在經過療養之後他已經好的多了,神明保佑他。”艾琳說,她埋頭在身前的抽屜裡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一張信封,交給梅森,說道:“這封信是給你的,昨天下午你走之後到的,我負責把它轉交給你。”

  梅森接過信封,塞進了門口外套的包裡。

  “謝謝薩曼莎女士,我想我應該先去工作了,回見。”梅森走上樓,一邊喊到。

  ……

  “早上好艾倫,聽說你的病好點了?”梅森朝著一位正坐在桌前讀一本雜志的男人說。

  “哦!梅森啊,好久不見了,是的,我的病現在好多了,不過還是得堅持服用醫生開的藥。”艾倫放下雜志,看向梅森,臉上出現了面對許久不見的老友時的欣喜。

  “想喝點什麽嗎?咖啡?紅茶?”艾倫問梅森。

  “咖啡謝謝,要牛奶,不加糖。”梅森回答道,在他那張桌子前坐下。

  “咖啡?我記得你以前都是喝紅茶的。”艾倫笑著搖了搖頭。

  “昨晚沒太睡好,我害怕影響今天的工作,來點咖啡提提神……哦謝謝。”梅森從艾倫手中接過咖啡喝了一小口,眼神瞟到了桌上放著的剛才艾倫看過的那本雜志。

  “我可以看看嗎?”梅森把雜志舉起來示意。

  “隨意。”

  梅森隨手翻了翻這本雜志,一篇名為血字的研究的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帶上了眼鏡仔細地閱讀了這篇文章。

  “這寫的真不賴不是嗎?”艾倫從後面繞過來說。

  “嗯,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精品。”梅森點了點頭,“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好的偵探小說。”

  “哈!這篇小說我已經讀了三遍了,真是百看不厭,希望故事還有續集。”艾倫有些激動,拍著桌子說道。梅森朝他笑了笑,喝一口咖啡繼續讀起了這篇小說。

  十五分鍾後,梅森放下了雜志,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

  “福爾摩斯先生真是太神奇了,我從沒見過如此淵博的人,即使是在小說裡。”梅森感歎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艾倫說,“我早就厭倦了偵探通過一些巧合之類的破案的套路了,沒想到神明賜給我這份禮物,你看!”艾倫指著這篇文章說,“福爾摩斯探案的思路是我見過所有偵探小說中所不曾有過的。”

  “幾乎所有事情在發生前都會有鋪墊,所有的事都是那麽地順理成章!”艾倫越說越激動,以至於開始咳嗽了起來。

  “艾倫你先來坐下吧。”梅森看著艾倫為了一篇小說而如此激動,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的,你聽說最近南安普頓的那起命案嗎?”艾倫扶著椅子坐下,喝了口咖啡說道。

  “有所耳聞。”

  “上面希望我們能有人用這個新聞來撈一筆,額……老實說,現在去頭條肯定是拿不著了,但是撈點零頭還是可以的。”艾倫說。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南安普頓?”梅森一針見血地說。

  “你也知道,”艾倫哭笑著說,“我已經在家裡休息了三個月了,沒有工資,全靠著我的老母親在外面做工掙得零頭過活,再不出門賺錢我可就真得喝西北風了!”

  艾倫站起身來拍了拍梅森的肩膀,說:“你考慮一下吧。”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唉,你看看你,一回來就這麽積極……”梅森笑了笑,“什麽時候出發?”

  “一個星期以後!”艾倫興奮地跳起來,“我想報道謀殺案很久了,但是沒有合適的案子,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會有危險嗎?”梅森有些擔憂地問。

  “凶手殺完人就離開了,我們哪有什麽危險啊。”艾倫擺了擺手。

  梅森用雙腳把椅子蹬離地面,身體向後仰,閉上眼睛靜靜地思考著。

  下午,梅森看了看懷表,對其他人說:“各位,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再見,記得下個星期出差!”艾倫探出腦袋說道。

  梅森舉起手揮了揮表示自己了解了,隨後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下了樓。

  “梅森你下班了?”

  “是的薩曼莎女士,今天看來很清閑,也許是神明讓我們今天休息吧。”梅森開玩笑說。

  “您還是那麽幽默。”艾琳笑著說。

  “幽默是每個英國紳士都應該擁有的特質。”梅森已經穿好了大衣,帶上帽子,伸出一根手指用強烈的倫敦腔說,一邊走出了大樓。

  “呼……又到了每天最輕松的時刻。”梅森歎了口氣,突然又變得很輕松,隨手攔下一輛馬車。

  “埃奇韋爾路。”

  “五便士。”

  馬車上,梅森突然想起早晨艾琳給他的那封信,便從外衣口袋裡掏出那封信,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一枚火漆印封口格外耀眼。

  梅森好奇地打開信封,信上修長而又堅挺的字跡他很確定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尊敬的,陷入危險之中而又完全不自知的梅森.溫斯特.道格拉斯先生。”信的開頭是這樣寫的。

  “我們了解到您於近日得到了一篇手稿,恕我冒昧,您這輩子恐怕都是無法解讀出他的含義的,沒錯,我完全知道上面的文字該如何解讀。”梅森的瞳孔迅速地放大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接著往下看。

  “記住,有些東西不是你應該知道的(這裡的稱呼從您換成了你,梅森注意到這人是想警告他什麽),最後,很遺憾地告訴您,這篇手稿必然會給您帶來厄運,如果沒猜錯,您已經開始做噩夢了。”

  他說的完全正確,梅森感到一陣寒意襲來,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冰冷的死屍的雙手在撫摸著自己的後背。

  梅森急忙繼續讀這封信,企圖從中能夠得到什麽啟示。但是很遺憾,這封信只剩下了最後一句話,讓梅森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如果想活命,不要離開倫敦。”寫信的人跑下一句忠告便放下了筆,留下梅森一人茫然地盯著信發呆。

  “先生,您到了。先生?”車夫看著雙眼無神靠著車門發呆的梅森感到很疑惑。

  “啊……哦!我馬上下車,四便士對吧。”梅森回過神來,把信裝進信封,從口袋路掏出四便士交給車夫拉開車門匆匆下了車。

  尷尬和恐懼迫使他一路小跑來到了家門口。

  梅森拿出鑰打開房門,進到屋內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緊張地望了望屋外,再確認沒有可疑的人之後松了一口氣,隻感覺身上所有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一般,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梅森眼角恍惚見瞟到餐桌上有一個棕色的袋子,裡面似乎裝了一件長方體的東西。

  梅森掙扎著站起來,扶著牆挪到餐桌前抽出椅子坐下,在經歷了那封不祥的信件之後,他對於包裹已經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他包裹拿在手上轉了一圈,發現上面斜插著一張紙條,梅森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伸出顫抖的手取下了紙條,卻因為手劇烈的抖動導致根本無法看清紙條上寫了什麽。

  終於,梅森冷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開始讀紙條。

  令人意外地,紙條上並不是那種細長而又堅挺的字跡,而是一種短小而又秀麗的字跡,梅森認出來了,這是赫莫斯太太的字跡。

  這時梅森才聞到了從包裹裡傳來的一陣陣香氣,先前因為緊張,梅森的嗅覺暫時被麻痹了,導致他誤以為這又是一封不祥的郵件。

  “答應你的黑麵包,記得早點吃。”紙條上寫著。

  梅森拆開包裹,裡面躺著四條黑麵包,麵包散發出帶溫度的香氣令梅森感到一陣饑餓,隨之而來的是腦袋傳來的一陣眩暈感。

  梅森拿起一條黑麵包跌跌撞撞地走進廚房,切下一點麵包,從冰箱裡取出昨天晚上吃剩的豌豆湯,在鍋裡略微熬煮一下,拿出一隻碗盛上一點豌豆湯,就著豌豆湯吃著黑麵包,梅森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活著真好啊。”梅森感歎到,雖然這封信並沒有直接威脅到他的生命,僅僅是一些令人不安且真實性尚未確定的文字,但梅森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

  “為我帶來厄運……”梅森喃喃道,飽腹感使他的理智重新佔了上風。“扯淡!”

  眨眼間七天過去了,梅森和艾倫兩人收拾好行李動身前往南安普頓。

  “唔啊!回崗後的第一次工作啊!”艾倫充滿了工作的激情。兩人在倫敦乘坐列車來到南安普頓,抵達目的地時已經是晚上,於是兩人下車後決定先找好落腳的地方。

  “就在大道上找一家旅館吧。”梅森想到最近南安普頓發生的命案,心理對於偏僻的地方有了一定的抵觸。

  “似乎前面就有一家?”艾倫望了望前面,說道。

  兩人來到艾倫所指的旅館前,招牌上寫著“愛斯維爾酒店”,店面很是冷清,似乎已經很久沒來生意了,服務員扎堆在前台閑聊,絲毫沒有注意到有客人到來。

  “您好,請問還有空房間嗎?”梅森禮貌地問道,他知道肯定有空房,但出於禮貌還是詢問一下。

  “哦,已經住滿了。”一個服務員漫不經心地抬起頭說。

  “什麽?!”梅森感到很詫異,隨後便想到服務員可能認為他們需要兩間房,“不,我們只需要一間房。”梅森說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真的沒有房間了……”服務員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除了最後一間。”

  梅森聽到後燃起了一絲希望,說道:“那我們要那一間就好,現在太晚了我們也不好找旅館,能找到一門這裡就是萬幸了……”

  梅森還沒說完就被服務員打斷道:“先生,因為這間房比較特殊,所以必須要我們的負責人同意才能給您。”服務員說著轉身走進屋。

  “沒關系,我們可以等一會兒。”梅森說,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情不自禁地聯想到殺人案,額頭上出現了一絲冷汗,“我可不希望大晚上的在外面遊蕩,然後成為下一個受害者。”梅森想道。

  “先生,如果是短住一兩天的話我們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這時,服務員回來了,一改剛才的冷淡,臉上帶著一絲職業化的笑容。

  “哦,謝天謝地。”梅森松了口氣,在服務員遞來的表格上寫上了他的名字,交了定金,便隨著服務員來到了位於二樓走廊的最後一間房。

  “這是您的鑰匙。”服務員遞過來一把造型精美的鑰匙,鑰匙是銀製的,上面印著一種看上去像是某種宗教的標志,梅森打開房門,收起了鑰匙。

  房間內部看上去沒什麽特別,和其他的房間一樣,一張床,一間浴室,牆上的花紋讓房間染上了一股濃鬱的英式風格。

  “還真不賴,對不?”艾倫看上去很滿意,躺在床上發出了愜意的呻吟聲。

  “看上去還不錯。”梅森應付道,轉身從背包裡拿出了他的攝像機,因為很長時間沒有過出差任務,所以梅森這台閑置的攝像機有著明顯的老化,他開始用手帕擦拭相機,為後面的工作做準備。

  艾倫這時走過來,在梅森的包裡翻找著,“梅森,你看到我的藥了嗎?我記得放在你包裡的……唉?”艾倫看到梅森的包裡多出來一個信封。

  “梅森,我記得我們來的時候沒有這封信吧。”艾倫揚起手中的信封對梅森說。

  梅森回頭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冰窟,渾身感到一陣惡寒。

  他瘋了一樣奪過信封,還是熟悉的火漆印封口,熟悉的字跡,梅森在艾倫詫異的眼光下顫抖這取出信,借著燈光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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