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緩緩睜開了眼睛。
發了一會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有些失魂落魄地打開了靜修室,走了出去。
靜修室外走廊的長椅上,一位身材瘦長的中年男子正躺在那裡,似在沉睡。
托馬斯老師...
拉斐爾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此刻外面天光大亮,已是清晨。
他在靜修室裡呆了整整一夜,也就是說托馬斯老師已經守候了他一夜。
明明靜修室很安全,並不需要人在外面守護的...
托馬斯老師是在擔心自己萬一突破天騎士失敗...
立於靜修室門口,拉斐爾呆呆地望著老教官疲憊的睡顏,突然抬起手,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咬得很是用力,咬破了皮,滲出了血,口中滿是腥意。
手很痛,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明亮而乾淨。
借著這份痛楚,借著這份被人關心的感動,他將系統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大步走向了托馬斯,輕輕搖醒了他。
“老師,醒醒。”
托馬斯眨了眨眼,悠悠醒轉。
“拉斐爾!你的修煉怎麽樣了?”
睡眼迷蒙的托馬斯面前,是一如往常的清澈笑意。
“很成功,我已經是天騎士了。”
托馬斯長出了口氣,“那就好...”
“走吧老師,我們回去。”
“好...哎,不對,你剛突破天騎士,身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我很好。倒是您,現在需要回去好好休息。”
“我哪能休息啊,畢業試煉還有好多工作要做...”
“那些我來做。您去休息。”
“哈哈,怎麽,才剛突破天騎士就想搶我這個教官的飯碗了嗎?”
“嗯,您現在打不過我了。”
“呦,很有自信嘛,來來來,找個機會咱倆練練!”
“會有機會的。”
兩道挺拔的身影逐漸遠去,並肩前行。
邊走還在邊交流著,一個絮絮叨叨,一個不厭其煩。
“哎,不對。你之前不是說,突破之後可能還需要再去神禱室做次禱告嗎?”
“現在不用了。”
“為什麽,還有,你手背上的傷怎麽回事?”
“自己咬的。”
“你有病啊,沒事咬自己幹嘛?”
“嗯,現在治好了。”
“...啥?”
此刻籠罩在他眼前的陰影已經被擦拭乾淨,他不需要再去借助神的力量來安慰自己了。
所有見不得人的陰暗心思在他珍視的這份溫暖面前再無生存的土壤,他的心靈澄澈如初。
...
大陸西南部,天星郡,光明教會大教堂。懺悔室。
一位大概四五十歲的男子神情焦急的坐在椅子上,似在等待著什麽。他身上的衣物似乎不是什麽有名氣的大品牌,但細細看去,能發現這些衣服用料講究、做工精細,是難得的上品。
過了一會,懺悔室深色的隔簾拉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略有些發白的修士服,一頭華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淡淡笑意。
他緩緩坐在中年男子對面,臉上帶著歉意,“艾倫先生,久等了。抱歉,我剛剛才回來。”
巴貝特·艾倫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輕輕搖頭,“羅伯特先生客氣了,是我突然造訪有些唐突了。”
大主教羅伯特敏銳地覺察到了對方的情緒不對,
關切道:“艾倫先生,您的臉色不是很好,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巴貝特·艾倫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折好地信紙,放在桌上輕輕推到了羅伯特面前。
明明兩人之間近在咫尺,開口交流無比方便,他卻還要通過書信的方式來傳遞消息...
巴貝特·艾倫不尋常的行為讓羅伯特神情一肅。他抬手拿起信紙,鄭重地展開,認真查看著上面的內容。
越看,羅伯特的臉色愈發鐵青。
看完其上的內容,羅伯特合上了信紙,冷峻的面容中似乎隱藏著無盡的怒火,“這個消息,確認過了嗎?”
巴貝特·艾倫認真點頭,“確認無誤。身為主的信徒,我絕不會拿這種事情來和大主教先生開玩笑。”
“辛苦你了。”羅伯特臉上再無半點笑意,閉目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你放心吧。”
“不過我想再問一下,這個消息,還有誰知道?”
巴貝特·艾倫搖了搖頭,“我隻告訴了您,畢竟很明顯,咱們教會裡一定有人是有問題的。”
“說實話,現在這個教堂裡我真正敢相信的,就只有您了。”
羅伯特滿臉慚愧地苦笑著:“這個教堂裡出了這種蛀蟲,毫無疑問這是我的失職...”
巴貝特·艾倫寬慰道:“您只是太善良了...”
在巴貝特看來,羅伯特是一個極其純粹的好人。聽說,這位老人出生的時候便被父母遺棄,差點餓死在街頭,幸好遇到了一位善良的婦人將其抱養回家。
可惜,這位婦人早就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在照料了羅伯特三年之後便過世了。不過婦人在死前便將羅伯特送到了光明教會新開的救濟院中,並將自己不多的遺產全部捐出,作為羅伯特的生活費。
在救濟院長大的羅伯特順理成章地加入了光明教會,認真工作的同時,還不遺余力地幫助著入眼所見的所有需要幫助的人。據說,他的薪水從來沒有花用在自己身上過!
十幾年前,來到天星郡任職這座教堂的大主教的時候他便已經六十多歲了,可這位老人卻靠著自己一雙腳底板,走遍了天星郡的每一個角落,受到過他恩惠的人不知凡幾。
也正是因為如此,除了今天這樣做彌撒的日子之外,這位老人根本不會出現在教堂裡。而沒有這位一把手的監管,這個教堂會出現一些被侵蝕的蛀蟲實在太正常了。
羅伯特緩緩搖頭,正色道:“終究是我的失職,這件事結束之後,無論上面對我有什麽樣的懲罰我都會接受。”
“但在這之前,我要讓這些玷汙了主的榮光的渣滓知道...”
老人緩緩起身,略有些佝僂的身軀瞬間變得挺拔,雙眸中似乎有著潔白的火光跳動,再無半點渾濁。
“羅伯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