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克勞爾站在麥田裡,仰頭看向眼前栩栩如生的玄石雕塑。
這是屬於他的獵魔人派系標識,翼膜上的雄獅頭顱被叫做飛獅怪,正是派系的名字。
雙翼象征自由,而雄獅則代表堅毅與勇敢。
兩位傳奇獵魔人的石像分立飛獅雕塑兩側,其中一位正是喬治·克勞爾的導師——渡鴉。
喬治走到導師的石像前,雙膝跪地,眼淚在眼眶打轉。
“導師,我沒能完成您的遺願。“喬治嗚咽著訴說起壓抑百年的苦楚:“世間早就不再需要獵魔人,我獨行百年,卻看不到一絲複興學派的希望。
堅船利炮、裝甲汽車,連魔物都無法生存,我們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屈辱、不甘在喬治心頭迭起,他痛苦的攥起一捧泥土,而後又慢慢松開。
沉重的開門聲響起,石像後,飛獅派堡壘城門大開。
喬治站起身,一點點挪步靠近大門。
門內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裡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喬治看到了導師渡鴉,另一位傳奇獵魔人莫鄧,還有許許多多喪生在百年前圍殺中的同袍。
只要跨進大門,屈辱與不甘就能掃空。同袍們伸出手,微笑的凝視著他。
突然他止住腳步,一段烙印於心底的話再次浮現。
那是導師渡鴉臨死前的絕句。
“喬治·克勞爾,你聽好!
哪怕你是世界上最後的獵魔人,也一定不許辱沒飛獅派的榮譽。
哪怕最終身死,也必須有人站在你的墓前傳頌:
這裡躺著叫做喬治·克勞爾的狩魔獵人,他是保護弱者的偉大戰士。他的名字就是榮耀!”
那聲音蒼老高昂,容不得一絲質疑。
世界如明鏡墜地急速崩塌,麥田與飛獅堡彎曲成菱形。
這裡只是為了規避現實而創造出的避風港,是死去獵魔人的歸宿,他不屬於這裡。
巨力將他拽回現實,喬治·克勞爾怔怔的趴在地上。
身下,墓穴女巫血肉模糊到看不出身形,獵魔人的嘴角還掛著褐色血跡。
吐出嘴中的腐爛碎肉,獵魔人沉默的起身,撿起兩隻白稚的斷手走向夏爾的屍體。
雙肩的斷裂面已不再出血,夏爾靜靜的躺在血泊中,她流幹了體內所能流盡的液體。
獵魔人俯下身,輕輕將雙臂歸位。
無暇安葬夏爾的遺體,獵魔人明白,既然墓穴女巫出現在這。那麽辛特拉城內一定還有其他魔物流竄。
強烈的負罪感被壓在心房,抄起十字重劍,獵魔人離開了工廠。
工廠外的街道空無一人,沿街商鋪緊閉門窗,獵魔人聞了聞空氣中充盈的魔力氣息。
有血腥氣從四面八方傳來,看來魔物早已遍布辛特拉各處。
地面開始發出顫動,這震聲極有規律,像是部隊行軍。獵魔人向後看去,一道相比工廠內寬大數倍的黑洞裂縫懸浮在椰林教堂前。
四五米高的巨魔正遲鈍的走出教堂,石化的大手沾滿血色,看來教堂裡的平民也沒能幸免於難。
獵魔人手中的十字重劍對巨魔造不成什麽有效殺傷,這種巨型石化怪物需要施以針對性的劍油配合銀劍才能殺死。
巨魔的皮膚由岩石覆蓋,血管與皮肉藏在這些堅硬表殼下。獵魔人早年曾獨自面對過巨魔,按理來說這類魔物並不嗜殺。
相比於殺人它們更喜好飲下人類釀造的酒,
因此平民獨入深山時通常會帶上幾瓶好酒,以應對潛藏在洞窟中的巨魔。 眼前的巨魔似乎格外暴躁,幾隻眼尖的已經舉起巨石手臂朝著獵魔人緩慢跑來。
龐大的身軀限制了它們的行動能力,甩開巨魔,獵魔人拐進一處偏巷。
穿插過幾條巷子,獵魔人來到港口附近。
天空中不時有成群的獅鷲獸與飛天女妖掠過,獵魔人心驚肉跳的壓低上身避免被這些魔物中的頂級獵食者發現。
沿路到處都是死者的屍骸,一座座屍山被腐生生物堆起,這些醜陋的家夥圍著屍山手舞足蹈,像是屯糧的倉鼠跳起笨拙的舞步。
港口周圍的尼弗迦德士兵早就不知所蹤,獵魔人摸著牆邊躲過海岸上戲水的大片水鬼。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眼前是一間酒館,殘缺的招牌在酒館門上搖擺,新鮮的血染紅了廉價的木板門。
有東西在酒館內活動!獵魔人手中的十字重劍嚴陣以待,他貼在不透明的玻璃窗上,細細傾聽玻璃窗裡的響動。
酒館內只有一串兩足生物的腳步聲,獵魔人無法僅憑聲音判斷出物種,於是緩緩踮起腳,想著繞過酒館繼續前行。
木板門在此時忽然被推開,獵魔人將重劍橫在胸前,門後的怪物只要露出身形就會被攔腰斬斷。
一隻手扒住門把手的一側露出四指。那是人類的手指!獵魔人不敢相信的盯著那雙手,但隨即心中一沉。
能夠擁有人類手指的魔物, 在獵魔人的認知中也只有女夜魔一類。女夜魔十分難以殺死,這種魔物擁有擬人的五官與四肢,除去動物般粗壯長滿皮毛的雙腿和頭上兩隻山羊角幾乎與人類相同。
但女夜魔的身體構造近乎變態,割頭斷肢對它們毫無作用,連獵魔人的銀劍都未必能造成有效殺傷。
如果真如他所料門後是一隻女夜魔,那麽手中的重劍也就形同虛設,為了保命只能奪路而逃。
門後的生物終於露出全部身形,獵魔人卻放下重劍,驚喜的喊道:
“老福特!”
飽經海風吹拂有些乾裂的老臉,幹練的水手服,門後正是自史凱利傑出發的貨船船長老福特。
老福特有些木訥的轉過頭,看向獵魔人的眼神有些疑惑。不過馬上疑惑的神情就一掃而空,他咧開嘴大笑:
“喬治·克勞爾,我的老朋友,你怎麽在這!”
“辛特拉城內到處都是魔物,其他水手在哪?怎麽就你一個。“獵魔人收起十字重劍,他本能的覺察出面前的老福特有些不對勁。
港口遍布魔物,酒館裡隱隱飄出血腥氣,這樣一位年歲已高的老人是如何獨自存活下來的。
老福特看出獵魔人心中的顧慮,忙不迭解釋道:“周圍的魔、魔物實在不少,船員們都和我走散了。為了保命我才躲進酒館裡,沒想到能碰見你。”
這樣的解釋倒是合乎情理,獵魔人放下警惕。自從夏爾死去,老福特還是他看到的第一個活人。
老福特見獵魔人放松下來,一隻手輕輕合上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