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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之執劍》第43章 易水瀟瀟歌離殤!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及滾滾的車輪聲。旋即,太子丹心急如焚地奔進來,大聲呼道:“樊將軍……樊將軍……”  荊軻捧著樊於期的頭顱緩緩步到太子丹面前,太子丹見狀方知為時已晚,不禁倒地撫屍痛哭。許久,才止住了悲泣。為了順利刺殺秦王,太子丹做了許多準備,甚至作了太多犧牲,也許這次的痛哭可以讓他盡情發泄,而以後,恐怕就連流淚的機會也沒有了。

  夜深時分,田光捧著一個精心製作的銅匣來到荊軻房裡,哽聲道:“已經將……將他……用防腐藥醃好,封在這匣子中了。另外,徐夫人以身祭劍,已經將那柄劍給鑄出來了。你……你……”他向來口舌伶俐,此時竟無法再多言一句,輕輕地將匣子放到了桌上,默然離去。

  荊軻捧著銅匣,默默凝視著,樊於期戟張的胡須、怒睜的雙眸再次浮現眼前。

  “砰!”他用力推開了窗戶,窗外寒風呼嘯,暴雨如注。

  一種迫人窒息的壓力旋即迎面襲來。

  殺戮的血腥味彌漫空中,黑壓壓的樹影幾乎佔據了仰頭可及的天空,但四周其實異常空曠,也因此才更顯淒涼的意境,一整片空蕩蕩的淒涼。

  荊軻的心,被這樣的淒涼壓迫得無法舒張。他覺得,那難受應該更甚溺水之人所感受的滋味,或許這是一個將死之人才能體會的絕望吧。

  又濕又冷的氛圍裡,不由叫人感到心灰意冷,一切的希望竟是如此虛無。

  幾日後,燕國有名的勇士秦舞陽忽從楚國比武回來了。

  荊軻從太子丹口中得知,那秦舞陽自小就力大無比,神勇異常。他十三歲時,鄰居家遇盜賊,秦舞陽聞聲出來,只見兩個身高馬大的盜賊,搶了東西,正欲逃遁。他攔住馬頭,喝道:“還不下馬受擒!”那兩個盜賊見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攔路,不覺大笑,其中一個躍馬衝過來,舉刀便砍。秦舞陽人小力大,閃身躲過,一伸手就把那人擒下馬來,用力擲出,那人當即摔個半死。另一個強盜揮刀來砍,又被秦舞陽閃過,奪刀,反手一揮,那強盜已人頭落地。由於犯下命案,秦舞陽便離家出走避禍。他長大後又遍訪名師,學得一身好武藝。只是秦舞陽相貌醜陋,所以常人見了,都有些害怕。當時,太子丹收攬勇士之時,便派人將其招在麾下。不過,秦舞陽性格衝動,脾氣暴躁,不適合單獨行事,所以太子丹並未委以重任。後來,愛武成癡的秦舞陽聽說楚國有一高手,便向太子丹求去,前往楚國找那個高手比試,一去經年,此刻方回。太子丹聞得秦舞陽回來,隨即命他充當荊軻副手,更保刺殺行動萬無一失。這一年,秦舞陽正是個年方十九歲的熱血男兒。

  為了確保刺殺成功,荊軻更提議,應該在兵刃上淬毒,如此,只需傷到秦王,就能讓秦王即刻斃命。太子丹旋即請來了城中最有名的藥師,在兵刃上淬上劇毒,又從囚牢中提出一名死囚一試,果然,隻用殘虹劍在死囚手上淺淺劃開一道傷痕,不到片刻,死囚就一命嗚呼了。這樣驚人的效果,著實讓太子丹與荊軻信心倍增。這刺秦之計,到如今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終於決定了啟程的日子,正是冬至當日。

  自從殘虹鑄成,知道荊軻就要前往秦國,田光的神色一直有些異樣。荊軻心中納悶,又不便發問。出發前夜,田光突然來到荊軻房中,笑著對荊軻道:“明日荊兄弟就將動身前往秦國了。此後,田光就再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了。

”語意寥索,又十分傷感。  荊軻不甚明白田光的意思,但想到明日和田光一別,也許兩人從此相見無期,又念起當年田光與自己相識的情景,心頭頓時湧上無限感慨:“荊軻此生受先生恩惠良多,至今未能報答一二,實在有愧。明日別後,尚要先生日日思念,月月掛懷,荊軻今生恐無以為報了!只有盼望來生變作牛馬,報答先生。”

  田光握緊荊軻雙手,略帶責怪地說道:“荊兄弟莫要這般說。你我一見如故,我田光有友如此,已經擠乾開懷,此生不虛了。”他略帶傷感地歎了一口氣,接著道:“今日,我備了一些酒菜,先來給你餞行,咱們邊喝邊談。”說著,從旁邊的籃中捧出兩壇醇酒、幾碟小菜來。

  幾碗烈酒下肚,兩人的話也漸漸多起來。田光好像有了些醉意,含糊說道:“前幾天我去見太子,商議刺秦一事,臨行時,太子忽然對我說‘我們所談的,都是國家機密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漏給他人知曉’唉,沒想到太子竟然還是對我放心不下。”

  荊軻聞言,微微皺眉,勸道:“先生醉了!當初還是先生將我推薦給太子的,太子始終敬仰先生,又怎麽會不信任先生呢?想必是先生酒喝多了,記不清話了。別胡思亂想,咱們喝酒,今日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田光舉起酒杯,仰頭痛快一飲而盡,隨即長歎了一聲,“田光為太子做事,卻又讓太子見疑,這如何配得上俠者之名!”言語中不勝唏噓。

  荊軻大感為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慰田光。田光神情從容,淡淡道:“荊兄弟,你此行定要一舉除掉嬴政,不負太子和我的重托!明日送別之時,煩請你告訴太子,就說田光請太子放心,從今以後,田光再也不會多嘴,更無可能泄漏機密了!田光就此別過了!”話音未落,寒光一閃,田光已經抽出腰中寶劍,橫劍一揮。

  匡當!

  長劍落地,田光倒下。

  荊軻愕然,四周寂然……

  易水之濱,楊柳清風,芳草如茵,繁花若錦,鳥兒啁啾之聲不絕。一行人身著雪衣列於江畔,不遠處穩停幾輛馬車,車夫無言而坐,馬兒頻頻刨著土,打起響鼻。

  行人的領者——燕丹望著面前唯著了使官華衣的兩人——荊軻與秦武陽。自身側人所端托盤中取過兩杯酒,一杯遞與荊軻。後者雙手接過,舉於胸前,左手無名指四次沾酒,分別彈向天,地與眾人,最後塗於額前——額間,並無恐懼。

  燕丹雙手持杯,張口欲言,卻又似不知言何。末了,隻一舉杯,道:“敬荊卿。”

  荊軻神色平靜,舉杯,道了聲“敬太子”,便將酒一飲而盡。飲盡,眉間卻生了幾絲遺憾。此時,燕丹身後白衣搖動,有人上前。眾人看去,見高漸離帶笑,將一管竹筒開蓋遞予荊軻。酒香四溢,後者眸間一亮,徑自取過,一氣飲了多半,“好酒!”高漸離含笑接過竹筒。將所剩酒液飲盡,看向荊軻,並未開口。“……這酒……是田老先生的?”荊軻神色不知是喜是悲。

  “是啊……老先生知你嗜酒,就送這一小壇的陳年佳釀, 托我適時轉交於你……”言罷,二人無語相望。江風吹動衣衫,也吹來陣陣水氣與泥土的芳香。

  良久,竹筒墜地的聲響打破沉默,高漸離取築,以變徵之音奏曲,荊軻應聲和歌。如念如慕,亦悲亦怒。或是想到了荊軻此去,或是憶起了燕國榮辱,傾聽者皆無語垂淚。

  二人相望,卻又不是望著對方。和著這曲早已秦唱了千遍的歌,他們望見的是那街頭巷尾熟識的酒館,或放聲高歌,或恣情慟哭,那般的桀驁不馴,那般的旁若無人……

  而今,狗屠不在,田光已逝,荊軻亦將殞身不恤,慷慨赴死。空留下這無雙築曲,不知,奏與何人聽……

  一曲終了,荊軻將目光轉向空際,似有幾分無奈般勾起淡笑,“漸離啊漸離……你總是如此灑脫……有時,我真不知你是喜怒於表;還是……真個令人看不懂你……”末了,他直視身前之人,見其神情一怠,啟齒,卻終還是未發一音。

  荊軻並未再語,轉身,昂首,帶著凜然,對天吟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激昂的羽調,慷慨的情詞,於空中鋪散開來,隨江風翻騰,眾人壯烈之情油然而生,不覺雙拳緊握,怒目圓睜。見其背對眾人,朝天拱手,與秦舞陽一道登坐馬車,起程……眾人皆無言跟行,後目送其去,獨高漸離搶行數步,傾身,張口,終卻仍是沉默……良久……淒然仰頭,閉起雙眸……

  不能喚他,怕他望見,這兩行清淚。

  不能回頭,怕守不住,這強裝平靜。

  不謂身死,但為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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