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路聽到林夜如此一說,才發現問題的所在,才明白為什麽林夜不願意去小聖賢莊 、甚至連“經過”小聖賢莊
都不情願,本以為是這孩子嫌麻煩、嫌路遠懶得走路,原來他是在“躲”師尊呐!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伏商師尊來竹林精舍找荀師叔不遇,卻並不以為意,反倒問起送林夜過來的“那位先生”的事情了……
可是為什麽伏念師兄和伏商師尊要“提防”子夜呢?想到這裡,顏路又看了看伏念。
伏念剛聽到林夜的抱怨,不禁一驚,這件事在他們之間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為什麽這個小師弟要當面挑明呢?而且還要在顏路師弟在場的時候――不,也不一定非要是顏路,隻要是一個不知內情的局外人就好,這孩子究竟是什麽意思?他究竟該打個哈哈否認了還是,承認?
伏念這樣想著,卻神色平靜,既然這位小師弟既然這樣問,自然是要他承認了。
於是伏念歉意地一笑,站了起來,向林夜拱了拱手:“小聖賢莊大火,我和師尊都忙得焦頭爛額,子夜師弟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是秦國遠道而來的客人,我們又不大清楚府上究竟是何等顯貴,也不敢貿然應承――的確是怠慢了。”
在顏路的印象中,伏念從來沒有一開口就說這麽多話過,而林夜知道,伏念師兄之所以說這麽多,不過是將他自己的疑問也拋過來罷了。
而林夜要的,就是他拋過來的這個疑問。
這才是坦誠相待的真正開端,在林夜看來,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並沒有任何風險。
而伏念呢?他如果知道林夜的真實身份,會讓這個第一眼就使他看到“才能”存在的孩子,身陷險境麽?
林夜等伏念說完,終於也站了起來,拱手奉上答案:“在下林夜子夜,一介布衣,亦非顯貴,此乃小聖賢莊名為求學,實乃避禍而已,至於那位淳於先生親自送我來,卻是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倒是讓你們誤會了。”
林夜這一通話說出來,伏念大吃了一驚,倒不是因為這個小師弟的身份有什麽牛逼的,而是因為這個小師弟等於把什麽都供出來了,君子坦蕩蕩,一時間伏念倒是有些愧疚。
那麽他或許並不是那個人的人……
那麽伏念與伏商所介懷的事情,或許與林夜並沒有什麽關系,想到這裡,伏念舒了一口氣。心剛放下來,另一個疑問又起來了――這個叫林夜的少年,到底是出於什麽意圖,要以這麽直接又“乾脆”的方式對他坦誠的呢?
林夜說完,伏家的待客廳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林夜知道,他可以問他想問的問題了,但究竟已經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短了,隻問最關鍵的問題就行了。
但是這氣氛還是有點太緊張了,還得先緩和一下才行,於是林夜語氣輕松地開口:“……兩位師兄,子夜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顏路一聽林夜這麽說,趕緊說道:“子夜師弟多慮啦……”
伏念見氣氛緩和,也附和著說:“子夜多慮了。”
見二人如此,林夜接著說道:
“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而今想來,我們幾位卻是著相了。”
“不憂,不惑,不懼……”伏念,顏路反覆念叨這三個詞。直到片刻之後,方才清醒過來。
然後,二人就是拱手作揖向林夜行了一禮。
“這是為何?”林夜詫異,
而後急忙攙扶起二人。 不料伏念卻是身不動,任由林夜攙扶,他卻是依舊作揖,伏念道:
“孔子師百家方成聖人,學無先後,達者為師。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今日子夜師弟一語點醒於我們,卻是當受我等一禮。”
“理當如此。”顏路開口道,而後與伏念二人又是一禮。
見攙扶不起來,林夜不由苦笑,這算個什麽事啊!
林夜所說的這句話卻是孔子回答弟子問題時所答的。
什麽叫“仁者不憂”?
就是說,一個人有了一種仁義的大胸懷,他的內心無比仁厚、寬和,所以可以忽略很多細節不計較,可以不糾纏於小的得失。隻有這樣的人,才能真正做到內心安靜、坦然。
而所謂的“知者不惑。”
在我們無法左右外在的世界,隻有讓內心的選擇能力更強大。當我們很明白如何取舍,那麽那些煩惱也就沒有了,這就是孔夫子所說的“知者不惑”。
什麽叫“勇者不懼”?
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是“兩強相遇勇者勝”,也就是說,當你的內心足夠勇敢、足夠開闊,你就有了一種勇往直前的力量,自然就不再害怕了。
一個真君子做到了內心的仁、知、勇,從而就少了憂、惑、懼。
孔子說這三條我做不到。子貢說“夫子自道也”,您說的不就是您自己嘛!
孔子告訴我們的做人標準,不是苛責外在世界,而是把有限的時間、精力,用來“苛責”內心。
一個人內心對自己要求更嚴格一點,對別人就會厚道一點。我們今天老說做人要厚道,厚道並不是窩囊,而是他可以包容和悲憫別人很多的過錯,可以設身處地站在別人立場上想問題。
因此,隻有真君子才能做到“不怨天,不尤人”,既不抱怨老天爺不給我機會,也不抱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了解我。
一個人內心沒有了“憂”、“惑”、“懼”,自然就減少了對外界的抱怨和指責,也就增強了把握幸福的能力。
林夜今日拿孔子的言論來提醒於伏念,卻是在變相地告訴他君子之道,當無愧於天,君子坦蕩蕩,知行合一,為人處事當行君子之事。
他說這話的意思也是在提醒伏念對他的提防有駁於君子之道。故此才有林夜向其討要說法之事。
不過這伏念也不愧於後來齊魯三傑之首。
知恥而後改,他身為儒門大弟子,卻是敢於向林夜承認錯誤,就憑這一點,也難怪他以後會成為儒家掌門。